上回说到,慕容冲正在读谢瑍给他的信。 慕容冲看信的面色一直在变化着,由开始的自嘲哂笑,不以为然,到后来的肃然释然直到淡然。钱玄和李释不知道谢瑍写了什么,但他们知道,就在这一刻,慕容冲变了。那是历经沧桑的深邃,那是洗尽铅华的清雅。钱玄这一刻对谢瑍的佩服才是五体投地,一切皆在意料之中。 “凤凰谢过令公子。”慕容冲抱拳秉首。 “恭喜公子,贺喜公子。”钱玄也抱拳笑道:“公子真是料事如神。公子曾言,看过此信,大司马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就是现在的样子,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一如既往。如是第一种情况,那就是大司马慧心有灵,心结已开;如是第二种情况,那就意味着大司马还要在苦海中熬煎。” 钱玄叹了口气,才接着对慕容冲道:“看来我是留不得此信了。既然大司马解开心结,我家公子还有一封信要交给你。” 慕容冲双手接过,轻轻展开,不由念道: 赠友·其一 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赠友·其二 六翮飘飖私自怜,一别幽燕十余年。 丈夫清贫诗做酒,他日相逢酒省钱。 “好诗!”慕容冲笑道:“读诗数句,已略知令公子风采。令公子真是高人妙人!凤凰期与令公子相见也。” “我家公子自然是高人,我等身手在他眼里不值一哂。”李释道。 “公子文武兼备,喜直抒胸臆,乃我辈中人。”钱玄道:“更兼公子礼贤下士,从未小看于人,无论贵贱贫富。我从未想到,世家豪门之中会有公子这样的人。世传之孟尝君也不过如此吧。” “孟尝君?”李释哈哈大笑道:“玄兄没听公子说过?” “说什么?”钱玄道。 “孟尝君啊。”李释道:“公子曾言:‘世皆称孟尝君能得士,士以故归之,而卒赖其力以脱于虎豹之秦。嗟乎!孟尝君特鸡鸣狗盗之雄耳,岂足以言得士?不然,擅齐之强,得一士焉,宜可以南面而制秦,尚可取鸡鸣狗盗之力哉?夫鸡鸣狗盗之出其门,此士之所以不至也。’”说完,李释再次哈哈大笑:“玄兄竟以孟尝君誉公子?哈哈哈” 紧接着三个人的笑声穿过宣室的穹顶,荡漾开去。 幽州,谢瑍书房。 谢瑍似有所感,猛地抬起头来。 有顷,谢瑍摇摇头。继续看着什么。 杜昺静室。 缓缓睁开眼睛,杜昺露出一丝笑意。 刚才他竟然感觉到了一丝先天之气。 虽然仅仅一丝,这一丝就是星星之火。 修道数十年,让一少年点化,真是造化弄人。 平城,代王府后院。 张虎缓缓收势,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卫兵来报,苻师奴求见。 张虎来到前堂,苻师奴赶紧上前见礼。 张虎双手搀扶道:“勿要多礼,苻大将军,我军有律令,任何人不得违反。而且此次出征,我也只是个副将。主将另有新的任务,不日即回。你就权当在此多歇息几日,我可以保证,你绝无性命之忧。只是能否顺利离开平城,张某自当向主将禀明实情,请主将放阁下离开,如何?” 没等苻师奴开口,张虎就噼里啪啦说了一通,他已经被这个苻师奴纠缠的无可奈何了。 “张将军误会了,今日我来却不是为了离开的。”苻师奴眼珠转了几圈笑道。 “哦?那却是为何?”张虎道。 “我来想和将军打个赌。”苻师奴正色道。 “我为何要与你打赌?”张虎倒笑了,打赌还需要这么“正色”? 他想起谢瑍和刘裕打赌的事。 “这个……”苻师奴根本就没想到张虎会这么回答。 “不用这个那个,有话直说,说你想赌什么?”张虎狡黠地一笑。 “我若赢了放我离开,我若输了,我就留下。如何?”苻师奴道。 “留下?不回晋阳?”张虎问道。 “对。”苻师奴道。 “我明白了。”张虎笑道:“苻大将军这是不服啊。不是说戎狄都是直爽的汉子吗?直说不就行了,还拐这么多的弯。” “既然如此,我还真不能不答应你的要求。说吧,怎么比,比什么?”张虎道:“单挑还是群战?马上还是步下?” “哈哈哈,张将军真是爽快。”苻师奴笑道:“我看张将军乃儒雅之人,我俩单打独斗我要赢了也胜之不武。”苻师奴拍着自己健壮的胸膛说道:“各出百人,阵战,一战决胜负。” “马战还是步战?”张虎问道。 “我族马上无敌,还是步下比试吧。”苻师奴相当自负的说道。 “就依将军。”张虎抱拳道。 平城,原是代王的南都,代王府内就有一个小型的演武场。虽然比不上校军场正规宽敞,百十个人练武还是没问题的。 张虎带着侍从和苻师奴出了王府,前往军营。 因为怕两下闹将起来,所以张虎还没有打散合兵。张虎想的是,正好借着这次比试,打下他们的气焰。此次攻城,得器械之利,好多人不服,正好趁机收拾他们。 陪着苻师奴到了秦军营内,苻师奴挑了一刻钟,一百人全部找齐了。张虎来到晋军一个营内,说了句话:“一百个人,十组,来参加比试。胜了,给你们报战功,败了吗,那就去练体能。” 什么,战功? 这帮小子跟疯了似的,战功那么好得?比试也能得战功,这个得参加啊。 原来,为了鼓舞士气,谢瑍建议设立战功。刘穆之和一帮谋士,搞了多日才算拿出了一个让谢瑍满意的方案。主旨就是战功分等,以战功兑换各种日常需求之物和钱财。 张虎并不多言,苻师奴看得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意思啊? 平城,校军场。 张虎先讲了规则,犯规方判输。裁判就是他们两个人,还有一边五个观察员,观察犯规的。 双方相聚百米对峙,等待一声令下即开始厮杀。 张虎一挥手,战鼓响起来。两方立刻动起来。 秦军百人全速冲击而来,晋军却队形一下子散开,成了十个小队,每队十人。秦军一看只好慢下步伐,看晋军做什么花样,力气消耗、气势就弱了下来。再次提速就显得不如开始有劲了。 鼓点一变,开始变得快起来,晋军的十组人马也随着慢慢变幻方位,奔跑中的秦军只好再次改变方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张虎暗暗叨念着。 两军相接,戚家军的路子,那是专门对付灵活凶狠的倭寇的,这些秦军哪里是对手?不到一刻钟,秦军全军覆没,晋军几乎毫发未伤。苻师奴呆了,真的呆了,他的精锐,竟然在晋军面前抵挡不了一刻钟。这是比试,要是实战,怕更狠。 张虎笑嘻嘻的看着苻师奴。 苻师奴抱拳施礼道:“贵军阵法神妙,佩服佩服!” “哈哈哈。苻大将军还是不服啊,只说阵法神妙。”张虎笑道:“早就料你如此。既然来了,我们俩试试手吧。”说完张虎把外套脱下来,交给旁边的侍从。 “那就领教了。”苻师奴眼中一亮。 苻师奴见张虎静立不语,也不动,于是一个箭步上前,直拳击向张虎左胸。张虎经过张庄和谢瑍交手,对太极拳的领悟有了一个极大的进步。见拳来到并不着急,沉肩坠肘,微微左转拧腰缠丝带双手向左前抬起,两掌内外旋转,合住来拳,向右后捋带,同时顺势上左步进身,左肩于对方大臂之下向左前撞出。 这就是一个合力,向右后捋带,向左前撞出。张虎故意没有抓住他的右臂,如果抓住其右臂,左肩向上扛起,这胳臂就断了。苻师奴也不是傻子,当然只知道张虎手下留情了,也不再动手,抱拳施礼道:“将军神技,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师奴不敌。” “将军嘴里服个软真不易啊。”张虎笑道,说着,对着那支百人队伍一挥手:“比试已毕,各自回营”。 晋军领队一声唿哨,随着口令,几秒钟的时间就拍成了四列队伍,喊完号子,领队开始唱歌: 准备好了吗?时刻准备着…… 苻师奴又被震撼了,这兵?这才像兵啊。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张虎根本就没拒绝他比试,人家是要立威啊。 苻师奴比武输了也没脸红,可这会儿他脸红了。 送上门去丢人丢到全城,送上脸去让人打脸,还被打得啪啪直响。 苻师奴看了一眼张虎,张虎依然微笑不语。苻师奴心里暗暗道,这个名字真没起错,你就是个笑面虎啊,白眼狼!张虎不知道苻师奴想什么,他也不管苻师奴想什么,因为他的目的完全达到了。 完美。【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