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故事请自动带入我国古代背景。两个插曲结束,这个故事其实与梦境关系不大,只是某天被某玛丽苏恶心到了,这是我脑补的结局(改编版),当然为了主角的身心健康,主要是我的,所以我转移了视角。顺便交代了一些比较重要的事。 时年好大雪,茅草屋压塌不少,农民可劲心疼地里的秧苗果树。家家院子里都有那么一两棵树,平日牵跟绳索晾衣、结两果子、乘凉,倒也便利,如今却成了祸害。 白日里还好些,多少有人看着,到了晚间,树断声不绝于耳,倒下来,屋子少说压塌个角。 凌雪就是在这样一个天气里,搬进湫城的角巷里的。 西南角巷有个废弃多年的院子,一株槐树又高又大,风一吹哗哗作响,被一带的老人称作鬼拍手,也确实阴森的很。废宅周围也没什么人家,凌雪搬来的动静有人看在眼里,却无人围观,风寒大雪的,还不如围着自家的火堆,废宅有啥好看的。 凌雪收拾半天,也只收了一个房间出来,手上冻的发紫,还有了裂口,她何曾受过这种苦,当下眼泪都要掉出来。 她好歹,也是皇城那块地的大家小姐。 凌家不是啥显赫世家,家里三代也就出了个侍郎,三品官员到别处也不错了,但在皇城确实高不成低不就,顶多有点脸面,而她母家又是商人,地位便更尴尬。 凌家倒是有钱了,但商人低贱,自诩清贵的书香名门可看不上他们。 她及笄之后也开始谈婚论嫁,母亲偷偷带着她相看了不少人,最后相中一个新科进士。 接下来的事就跟戏文一样,而她,只是戏文里连名字都没有的配角而已,结局却是天翻地覆。 凌雪往床上坐了,不顾仪态地往墙上一靠,眸光悠悠地望着檐角。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能叫所有男人喜爱,能让所有女人嫉恨。 上官雪这个人,曾有很长一段时间成就了京城中女性的噩梦。 但怎么会有那样的呢?她唱的歌不伦不类,做的诗翻遍文籍也找不出那些典故,可偏偏被那些文人捧上了巅峰。当世不以女子无才德作效,却也要求女子娴静淑雅,闺阁所作是要好生收着的,不可外流。可为何口中满是旧矩陈规的书香世家,见了上官雪就全然不提规矩? 其实原本也与她没关系的,她那时满心情郎,心心念念的都是自己的婚姻大事,连上官雪具体做了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一夕之间,她的名字就跟触了霉头一样。有人叫嚣着她雪字的高洁出尘,可这是笑话,只听过皇家对某些字有特定要求的,旁的别人不能用,可从来没有这说法。 然后就是她的兄长被人举报贪污、草菅人命,这就更可笑了,莫须有的事。兄长是三代人的希望,自幼精细勤教,品学皆是优良,如何会做出这种自毁前程的事。更为讽刺的是,她看上的那个新科进士就是奉上“证据”之人。 后来……兄长秋后处斩,凌家被抄 ,凌母最后也只把她送了出来。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一颦一笑,便将别人的一生颠覆。 没人能回答她,于是她只能一个人缩在角落里,浸在茫然不知措的绝望中。 后院的柴房里,早年的柴已经腐朽,有的生了菌,也干枯朽矣,木渣堆了满地。 一只狸花猫轻轻巧巧地跳进来,踢踢风口上的小奶猫,没得到动静,便咬着脖颈叼起来,且往里面去了。 看来还没好,一如既往的傻。 刨出一个窝来,把小奶猫放进去,大猫也趴下,将小奶猫圈进怀中,厚实的皮毛相当暖和,哪怕是在昏睡之中,小奶猫也下意识的蹭蹭。 妘阙有想过放任妘墨死掉,毕竟她没有把握在自己也是一只猫的情况下养活一只在冬天出生的小奶猫。估计猫爹猫妈都是野猫,生完了连猫妈都没留下,等妘阙醒来后感应到,妘墨就在这个破柴房里,奄奄一息,毛发稀疏,被羊水浸过,这会儿干了,结成了一块一块。 真丑!妘阙当时就想转身离开,这又不是玄幻世界,他能化妖将他养大。天寒地冻的也找不到一个愿意养小猫的人家。 却到底,还是留了下来。就算不是他此身的种,却也还是他的责任,而妘墨的生命也够顽强,靠着雪水、树枝,竟也活了一个月。 唔,今天搬来的那个小丫头也许可以利用一下。妘阙舔着妘墨身上的绒毛,如此想到。 妘阙之露了几面,便引诱凌雪上钩。妘墨被细细养着,好歹撑过了冬季。 当冰雪退去,潮水涌动,树梢挣扎着露出第一片绿芽,春天到了。 一整冬都怏耷耷的小奶猫也终于有了精神,能自己站起身在院子里溜达溜达。地上铺了一层新绿,有些长势不错,草叶甚至盖过小猫。猫咪手欠是天性,走着走着眼前突地有东西晃来晃去,连思考都来不及,爪子就已招呼上去,小奶猫力气不足,爪子却利,又伴着牙齿,扑腾一阵,将草叶□□得残缺不堪。小奶猫还挺得意,头一昂,雄赳赳气昂昂地继续往前走。 妘阙跟在后面,突然聚德自己的爪子也有点痒。 凌雪从外面回来,手上端着装衣服的盆子,还拎了把菜,两个多月过去,跟邻里多少混熟,她也渐渐习惯如今的生活,除了偶尔的出神,倒也没什么不妥。 开了院门进来,就见小猫朝自己走来,凌雪脸上的小笑又深一分。 “咪球是来接我的吗?大黄也在啊。” 大黄什么鬼?妘阙根本不想理她,妘墨倒是奶声奶气的叫唤一声,头一个劲地往外探。 “咪球看什么呢?”看小猫有出去的念头,凌雪赶紧把门合上。 妘墨伸爪子挠挠门板,自然美什么效果,只能抬头仰望,思考着这个瘦弱身体有多少跳跃力。妘阙现在不仅爪子痒,牙齿也痒,上前将小猫叼走。 果然血脉上的传承是和重要的吗?摊上一个不靠谱的父亲,连他的不靠谱也能跟着一起传承了。他们尊重生命本性,但没想到她会这么放纵,而且……妘阙相当不愿意承认,她还乐在其中。 妘阙看了凌雪一眼,叼着小猫回屋。 人总要往前走,不管过去有多么苦困 ,前路又有多艰辛,固守原地,只会越来越差而已。这些日子凌雪要收拾屋子,照看小猫,忙起来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想别的事。她本来就是个很自主的姑娘,离了别人,也不至于活不下去。至少,如今也许还有些不习惯,却也能很好的生存了。 他有点不适应猫的视角,看什么都太大了,偏偏心里还觉得这些东西很渺小。他到底作为人类的时间比较长,对此多有不适。 其实妘阙很清楚,真正有问题的不是妘墨,而是他。 妘墨的茫然无之时因为没有概念,是因为灵魂上的缺失使她没有感觉,但他却是全然蔑视。这不正常,他有着自己的阿喀琉斯之踵,有翻不过的大山,有无数他无法匹敌的存在,可他在蔑视。他在蔑视谁呢?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蔑视? 就拿他最亲密的人来说,单以战斗力,他根本无法与之匹敌,但因为属性关系可以全然制约,然后就没有其他的了。赤服从于青,却并非无法反抗。 那他……在骄傲什么呢? 妘阙几乎要笑出来。 妘墨是没有问题的,她纵然没有太多概念,却能以任何形式很好的生存,她适应着生存法则,哪怕这是她源自“兵器”的本能。 而妘阙……他一直很骄傲,所以才需要出来历练,他生来就在高处,也习惯了高处。便从没考虑过别处的风景,于是他的适应能力还比不上凌雪这个普通人类。 他那对父母还真是煞费苦心。 厨房那边已经传来饭菜香味,妘阙摆摆尾巴,跃下窗台,不再去想。 小奶猫强健不少,偷偷跑出去过不少次,前些日子还叼了一直老鼠回来,把凌雪吓得够呛。 凌雪以前是养过猫的,但那是宠物,妘墨是没有这种自觉的,她是实干派,没看见也就罢了,看见了手会痒,只能说是本能反应吧。幸好如今不是三月,不然抓出来的就该是蛇了。 妘阙舔着盘子里的鱼汤,猫舌头挑剔得很,他确是尝不出什么味道的。 鱼是隔着一条街的一个年轻人送的,估摸着是对凌雪有意思。他整日闲晃,也得了不少消息。 年轻人姓张,单字奎,父母双全,家有一祖母,在小学堂读过几日书,本人却不是读书的料,只识得几个大字。湫城只是个小城,连城门都没有的那种,周边是山和田地,这里的人也大多是农民,张奎更是正宗的农民,祖上三十代都是贫农。 说实话,妘阙觉得凌雪是不喜欢这个类型的,人姑娘心水的分明是翩翩佳公子,文人数风流的类型。或者说,大多数小姑娘都喜欢这种。不过,那关他什么事,妘阙摆摆尾巴看向正在和鱼骨头较劲的妘墨,只要他的小姑娘不喜欢这种就行。 “张大哥,春耕还要麻烦你们了。”凌雪将张奎送出门,顺便附上自己做的点心。 张奎摸头笑道:“顺手的事,对了,大妹子,你家的猫会捉耗子吗?我家的米都被耗子吃了。” 凌雪的脸有一瞬扭曲,她家的大猫没捉过,小猫却一抓一个准。但是把一个成年的小奶猫放出去抓耗子,听着都觉得不靠谱。 “你把大黄和咪球一起带过去吧。”想想还是道。 人情世故她还是知道点的,这种小事若是还推辞,那才是真过不去。 张奎笑笑,伸手招呼屋檐上的猫。“话说起来,你家猫挺奇怪啊,我可从没见过公猫会带小猫的。” 凌雪倒是不知道这茬,却也没显露什么,只叮嘱两只猫几句,再将人送出门,在门口观望一会儿,便回身进屋。 张奎只觉得两只猫颇具灵性,也不用拎着抱着,很自觉的就跟上来了。只不过猫爱干净,血刚化完,地上一片泥泞,两只猫根本不愿意下地,一直都在屋顶围墙上扑腾。 两家离的不远,盏茶时间就到了,张父张母并不在家,只张奶奶一人在院子里晾衣服。 “奶奶,我把那两只猫带来了。”张奎进门招呼一声,,拿碗倒了水,一口喝干,从角落里拿了锄头镰刀。“奶奶,您好好看猫,我去下地了。” 春日农活多,要翻新土地,割除杂草,还要培苗,再下秧。一家子劳力都不得闲。他会跑一趟还是今日发现之前泡好的谷子被耗子吃了,特意拎了昨天打上来的鱼去借猫。 张奶奶应了声,从厨房里取了几个饼子包好,“这些饼子你们留在山上吃,地里的野菜你且注意点,记得摘回来。”说着就看向从屋顶上跳下来的两只猫,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咪咪,过来,来奶奶这儿。”张奶奶蹲下身,试着逗弄小猫。 妘阙是只黄色狸花猫,妘墨是黑白纹的狸花猫,又小小的,颇为讨喜。 妘墨歪头看着那个慈祥的老奶奶,叫了一声,缓步走到她面前,轻轻蹭蹭那双枯黄的手。 “喵呜。” 卖萌卖的毫无压力,偏偏还不自知。 虽然知道妘墨抓耗子定然比自己厉害,但他也不至于去指使一个幼崽,耗子昼伏夜出,习性和猫一样。不过妘阙可没打算在这里过夜,巡这味道就扒着了耗子洞,妘墨陪老人玩了一会儿,也来帮忙。 等到张家人黄昏时分回到家,迎接他们的就是从大到小排成一排的死老鼠一家子。 两只猫已功成身退。 立春之后,各家开始耕种。不过这和妘阙没有关系,他现在烦的是是别的事。 湫城养猫的人家不多,野猫却不少。入春之后,大街小巷尽是躁动不安的猫叫,晚上尤其扰民,而他本身也感受到了困扰。 原身就是一只流浪猫,自然没做过绝育。他附身之前都不知有了多少子嗣,好在猫的子嗣不归父方管,否则他现在定然更愁。他体内躁动的很,却也没想过要去找一只母猫来解决。甚至这几天连门也没出,他附身之后,猫身得到强化,灵魂气息也隐约露出了一点。在野兽的直观感觉中,就是他很强,故而愿意与他交/配的母猫并不少。 发/情对于妘阙而言实在是一种新砌奇的体验,尽管他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以前做为人身的时,他身上的能量场会影响到他,他自己的性子也是绝对理智的冷淡,故而他和性冷淡没什么区别,自然也没体会过发/情是的感觉。 妘墨从外面走进来,嘴里叼了一只烤鲫鱼,放到妘阙面前。 “喵。”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摆。 她也没经历过发/情期,不了解妘阙现在的状况,只看如今妘阙都龟缩不出,想来十分棘手,只希望自己以后不会遇到这种情况,妘墨暗忖到。 妘阙也没去关心她这点心思,啃完鱼,顺手用爪子抹了把脸。 “喵。”你觉得你还能撑多久? “咪呜~”体内太虚了,我现在撑着都费劲呢。 到底还是亏损了,能熬过冬天已是奇迹,他们附身并不会改变体质本身,顶多灵活点、力气大点,力量是灵魂上的,却和肉体无关,故而原身患病,他们也无法驱除,以如今这只小奶猫的虚弱性,能不能撑过今年冬天还是难说。 日子一天天过去,凌雪已渐渐和周遭的人混熟,两只猫整日无所事事,除了吃就是晒太阳,偶尔捉只耗子撩条蛇,倒也无甚好说。 不过以偏远小城,连城墙都修不起的地方,也只是名头上挂了一个城而已,至多不过千余人,住的也分散,每日除了劳作外也没什么事可做,值得作为话题也就是写家长里短。 这些日子还有几处人家做了红事,摆宴自然没有凌雪什么事,只远远看去一片红,纵然她已放下,也多少有些惆怅。 不知不觉间,她竟也是老姑娘了。 女子十五及笄就能嫁人,这时就该张罗起来了,她却平白在京城蹉跎两年,到如今,已是十八。 又有时她也是有些茫然的,不知使年纪大了还是经历多了,如今抱起小奶猫,竟是找不回当初的小女儿娇态来,昔日家庭和乐,、天真娇憨,竟仿佛是前世一般。 凌雪知道自己年纪大了已不好嫁,张奎对自己有意思她是知道的,日子总要过下去,前尘已无意义,她是该为自己打算了。 于是秋收之后,两人找媒婆做了媒,凌雪身上还带着孝,张奎也愿意再等两年,张家便也不催。 妘墨附身的小猫到底还是没熬过冬天,一日在灶台里悄无声息的去了。 猫死前会离开饲主家,那时她却做不到,只得劳烦凌雪。 凌雪红着眼挖坑埋了,埋土时竟见黄影一闪,大黄跳下去,就再也没起来。 那年又下了好大雪,扬扬洒洒十来天,将天地都裹成素白。待雪化后,小坟处竟然窜出一颗小树苗来,是棵云柏。 两年后凌雪和张奎在一个明媚的天气里成了婚,自此结发连理,次年得了一男,再两年又得了一女。世间对她多有苛责,最后竟然也凑了个好出来。 湫城偏远又闭塞,消息基本传不过来,后来只听去过他城的书生、商贩提起,这天下短短二十年换了三个皇帝,一位皇后烧死在宫中,其实怕是有不便与人言者,后头竟是连国孝也只做了一次。 凌雪早年受过牢狱之苦,所有家人其中护着,未曾受苦,却到底娇娇小姐的身子受了疾。后来习惯了农活,习惯了粗茶淡饭,习惯了操劳生计,岁月粗粝了手,刻皱了脸,知天命之后不久,便在床榻间沉沉睡了去。 底下,丈夫、儿女、孙辈,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