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檀歌来到凪飒住所不远处时,就听见了自住所传来的打斗声和咒骂。 “不过是个庶子,难道还想学刀术?!” “算了吧,谁会教他,少家主都不好意思把他的名字递交给联谊赛!哈哈哈!” 咒骂声中夹杂着拳头落在身体上的闷声,檀歌却丝毫没有听到孩童特有的稚嫩声音。 “居然还敢反抗?!使劲揍他!” 檀歌走近几步,看见几个奴仆围着凪飒拳脚相加,凪飒虽有反抗之举,但尚且年幼,藤华家的家仆也是有些能力的,被迫按在地上脚踢拳打。可再怎么挨打,黑发的孩子总是死咬着牙齿,不肯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檀歌嫌弃地撩了撩不得不披着的赤色长发,手掌摊开握拳几次,灿烂的金瞳瞬间凝结成冰。 “轰——”一声巨响炸开! 原本还在打人泄愤的奴仆只得看见一片赤红的残影,一滩更加红艳的液体就在眼前炸开,一个人影飞了出去。 “怎么回事?!”有人惊叫着。 “喂,你怎么了?” 抬头望去,刚才飞出去的那个人砸断了放在角落的木板,躺在地上,自右胸到左脸有一条长长的血痕在不停地往外冒血。 其余人呆愣,被那个人的哀嚎惊醒,惊惧交加地朝那个人飞出去的方向望去,只见檀歌站在他们身后,甩了甩手中带着血的苦无,刺眼的笑意在嘴角绽放。 “中午好啊,低贱的杂碎们。” “檀歌……檀歌小姐……”瞬时,这个说话的人被一拳重击下颚,身子后仰着同样飞了出去,落地后抱着下巴吐出几颗沾着血的牙齿,惊恐地看着檀歌。 “谁允许你用那张恶臭的嘴叫我的名字了?”说着,侧头看向了另外两个人。 另外两个人恐惧地退后几步,看了眼倒在地上的两个人的惨状,其中一个人终于鼓起勇气颤巍巍地问:“您……您这是做什么?” “问得好。”檀歌称赞一声,瞬身上前,左拳准确地砸在他的鼻梁上,又一个人飞了出去,“不过问得蠢,没看见我在揍人么?” 转头望向最后一个人,那人吓得跪下俯首:“大小姐请恕罪!请恕罪!” 檀歌歪了歪头,揍这个人该用什么理由呢? “请大小姐恕罪!” “啧”了一声,檀歌随手把苦无扎在那个人的脑袋边,在他被吓得一抖时,一脚踏上他的后脑勺,狠狠地往地上踩下去。 “吵死了。” 檀歌拿出一张手帕擦了擦手后随手一扔,呼出一口气,低头看着伤痕累累的凪飒。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和额头还流着血,右手捂着肚子,呆愣地看着她,似乎还还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抬头把视线扫向凪飒身后破败的木屋,里面似乎没什么动静。 檀歌把脚从那个人的头上挪下来,没有理会家仆松了一口气的轻响,脚尖勾在他的肩膀下,大腿一抬,最后一个家仆终究还是和另外三人一样地飞了出去砸断了木屋那脆弱的木板。 檀歌轻哼一声,“金瞳姬特制版飞行体验,买三赠一,请尽情享受。” 意料之中的,屋内传来了女人短促的尖叫,将凪飒从迷茫中唤醒。 凪飒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檀歌,见檀歌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紧张地低下头挣扎着站起来朝屋里走去。 然而还没迈开步子,就被檀歌提着衣领拉进怀中,抬头便仿佛坠入了一片金色湖光。 “姐姐,母亲还在里面……” “闭嘴。”檀歌不理会凪飒的任何反抗,自顾自地解开他的衣服,乌青紫黑一片片,竟让檀歌也不忍地皱眉,手上附上查克拉,当即为凪飒治疗。 本就很听檀歌的话,又见她皱眉,凪飒一动不动地待在姐姐的怀中,不敢有丝毫的反抗。 覆在腹部的绿色光芒带着些许热度,温暖了他的身体,还感觉有些细细痒痒的感觉,紫青伤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屋里传来了迟疑不稳的脚步声,在来人踏出门的同时,檀歌结束了给凪飒的治疗,轻柔地为他穿好衣服。站起身来,微笑:“中午好啊,村上顺子夫人。” 黑发紫眸的女人毫不掩饰她的惊恐,看到院子里的一片狼藉之景,把视线集中在那个赤发少女身上。 “檀……檀歌小姐,这是……” “啊,这是……”正当檀歌微笑着想要解释,分家的管家气冲冲地闯进来。 “你们又在闹什么?!低贱的东西就不知道要安分么!”然而,在看见檀歌的时候,愤怒的话语哽在喉咙中上下不是。 “原来在分家管家眼中,我竟是个低贱的东西?”檀歌偏头,微笑不改,金瞳中光泽流转。 分家管家立马弯腰:“不不不,我不知檀歌小姐在这里,方才失言,请勿责怪。” 檀歌也不答话,伸手捋了捋因方才大幅度动作而有些凌乱的长发。 在分家管家等得额头上冒出细汗时,缓缓说道:“看来我得告诉老管家好好整顿一下府中的仆人了。” 分家管家心中一紧,若是让老管家知道那还了得! 还未等他出言讨好,檀歌抬手抚摸着凪飒柔顺的黑发,说道:“正好你来了,有些事情还是我来说吧,免得藤华重信添油加醋地为我渲染。” 扫了一眼一直一脸害怕的村上顺子,檀歌搭上凪飒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家主大人下令,从此刻起凪飒的抚养权和监护权归我所有,从前欺凌过凪飒的下人一律家规处置,村上顺子留在藤华家做侍女。” “什……什么?”不仅是分家管家,在场的所有人都对檀歌的话表示怀疑。 “命令我已经传达到了,”檀歌抬了抬下巴示意那些被她揍飞的仆人,“你可以带着这些废物滚了。” “还有,我不管家主如何处置你们,最好不要有任何藤华家的人接近凪飒,否则……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医毒本是一家。” 分家管家低头,心有不甘却又恐惧地回答:“是。” 檀歌蹲下.身揉了揉凪飒的黑发,直视他满是震惊的紫眸,问道:“吃午饭了么?” “诶?没、没有。” “那等一下跟我一起吃吧。”转头,看向站在门前的妇人,“现在,想必村上顺子夫人有些话想和我说吧,我可以给你一点时间,进屋说吧。凪飒,你先去收拾你要带走的东西,只需要收最重要的,其余东西我会买给你。” 凪飒望着姐姐,又看了一眼村上顺子,清晰可见母亲眼中的哀求,最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是。” 檀歌很满意,朝屋里走去,见村上顺子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善意地提醒:“我的时间有限,若你继续这样傻着,我倒是会轻松一些。” 村上顺子转过身来,怨恨占据了那双原本美丽的紫眸,檀歌轻笑一声,径自走进屋坐下。 村上顺子关上了门,跟在后面与檀歌对坐。 “把你想说的都说出来吧。” “檀歌小姐,我想知道您为什么会……收养凪飒。” “呵。”檀歌忍不住地笑出声,在村上顺子疑惑和不满的眼神中说道:“我还以为你一上来就要求我把你一起带走呢。看来我还是低估你的忍耐能力了,毕竟你可是能把藤华重信哄上床的女人。” 村上顺子的脸色一变,厉声急色:“檀歌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抬起左手抚上腰间惊隼的刀柄,满意地看到村上顺子害怕地瑟缩了一下。 “藤华重信是藤华真树一手扶持起来的,必然有他的用处。藤华重信帮助藤华真树处理事务十数年,必然知道应酬决不能醉酒的道理。” 直视村上顺子越来越惨白的面色,感受到门外的气息,檀歌故作好奇地说:“我倒是很想知道,是怎样高兴的事,怎样烈的酒,能让那时身为中忍、忙于扶持藤华真树的分家家主醉得足以把一个侍女当做自己的夫人。” “檀歌小姐,你虽是宗家的大小姐,可是也得尊重我的人格。”村上顺子放在腹前的双手握紧,“整个藤华家都知道是分家主醉酒轻薄于我,你怎么能如此污蔑我?” “整个藤华家都知道?包括分家夫人么?” 村上顺子呼吸一滞,檀歌自顾自地说:“听说分家夫人以前是医疗班的医忍,你说她在你和藤华重信做出那样的事后,有没有检查过丈夫的身体是否有用药的痕迹呢?” “檀歌小姐,还是不要说没有根据的话比较好。如果夫人觉得是我用药,她早该将我逐出藤华家。” “嗯,所以我觉得藤华重信能娶到这么隐忍的夫人真是令人不敢相信。不过村上顺子夫人,你当初为什么没成为忍者呢?” “什么?”村上顺子被檀歌问懵了,跟不上她的思维,丝毫不能理解她没成为忍者与之前的话题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忍者真是遗憾,你听说过忍者三大奥义么,其中之一便是幻术,身中幻术之人……会在无意之中说出施术者想知道的事实。” 不怀好意的金瞳直视猛然睁大的紫眸,“不知道您还记得自己中过幻术么?” “……!”村上顺子猛然起身,怒目圆睁地指着檀歌:“你对我用了幻术!!” “不然你以为我怎么会知道这种肮脏的事情?村上顺子夫人真是好手段,好心机。” 村上顺子气急,浑身颤抖,檀歌也不着急,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艰难地平复自己的情绪,看着她再次跪坐下来,“檀歌小姐费尽心思得到真相,是想做什么?” “我既收养凪飒,从今以后他便不会姓藤华,自然也不会继承母姓,我要你再也不要主动出现在凪飒面前。” 村上顺子眼中泛着泪,拼命地摇头:“不能这样,您不能阻隔我和凪飒,我做出这样的事情已经不能独自在藤华家待下去了,我不能再失去凪飒了!” “据我所知,分家夫人曾经给过你机会离开藤华家,是你自己不愿意。” “当时我刚生下凪飒,孤身一人如何活得下去,那也是迫不得已啊!” 村上顺子突然想到什么,俯下身去叩首,“檀歌小姐,您收养凪飒,求您也将我带离藤华家,哪怕是做侍女伺候您也行啊。” “凪飒对你来说,就是一个筹码么?”檀歌极为冷淡地问道,让故作悲哀的村上顺子身子一颤。 “当初把他作为筹码想得到荣华富贵,如今又想利用他来换得我的庇护。既然你没能荣华富贵,又如何期望我愿意帮你呢?” “而且……你有那样的手段那样的心机抗住分家夫人的威压怀胎十月生下凪飒,难道就没有丝毫能力护住受到欺凌的凪飒么?你怎么能肯定,凪飒一定会如此重视你这个对他的委屈冷眼旁观的母亲?若不是老管家做主让凪飒进入忍校学习,你大概是根本不会在意他的教育问题吧。” “我生他养他,我是他的母亲,我连自己都无法保全,如何护他?!他既为人子,就应当顺从母亲!” “那你以为刚才他答应我是在开玩笑么?”檀歌终于用完了耐心,站起身来,“凪飒,如今你还内疚么?” !! 村上顺子震惊地抬头,在木板门打开的瞬间全身僵硬,朝着门的方向转头,看见黑发紫眸的男孩默然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凪飒……” 被听见了,被他听见了! 她一直隐瞒他出生的真正原因,而如今以这样狼狈的方式被他知晓。 “噢对了。”檀歌似是刚想起一样右拳捶上左掌,“忘了说了,其实我不喜欢用幻术,除了忍校的测试,我从未在别人身上用过幻术。” 村上顺子的身体急剧颤抖,怨恨、屈辱、愤怒在心中翻滚沸腾。 她当初低估了分家夫人的地位,没能利用凪飒取而代之。 凪飒地位虽然低贱,但他总以为是藤华重信抛弃了他们母子,一直替她承受了很多侮辱,如今决不能失去凪飒这个护佑! “凪飒,你听我说……” 凪飒走上前,将手中的东西放在她的跟前,这时她才发现他的手中一直捧着一叠布料,似在哪里见过。 “我在房间里想了很久,都想不出有什么值得带走的,但是这条围巾是您曾经为我缝制的,是为我遮挡当时颈部的伤痕的,虽然那伤痕是您打的,但我一直很珍惜这条围巾,本想带走它。不过现在看来,我也不需要了。” 凪飒弯下腰,深深鞠躬:“再见了,母亲。” “凪飒!凪飒!”村上顺子站起身想要追上转身离开的凪飒。 檀歌瞬时弯下腰,手掌附上查克拉在村上顺子的腿上一割,村上顺子支撑不住地倒下,还一直歇斯底里地呼唤着:“你不能这样丢下我!我是你的母亲!!” 檀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心中不由得烦闷堵塞,金瞳晦涩,厌恶地离开。 凪飒难得这样清楚地感受到檀歌情绪的外露,犹豫了一下,伸手拉住她的手,檀歌身子一震,停下了脚步:“怎么了?” “我才想问姐姐怎么了。明明是我的母亲欺骗了我,姐姐为什么这么生气?” 敛下金瞳,凝结着凪飒看不懂得风暴,他只觉得姐姐沉默了很久,然后拉着他的手的力道猛然加重。 “那样的女人根本不配做一名母亲。母亲……不该是她那样丑陋自私的。” 带着那样自私目的而生下孩子的女人,没有资格被称为『母亲』。 凪飒突然想起他从未见过檀歌的母亲,似乎听说过姐姐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凪飒自小生活在族人的鄙夷和欺凌中,生活在母亲的咒怨和虐打中,他很想知道,其他人的母亲是怎样的。 所以他问:“那姐姐的母亲……是怎样的人?” 那一瞬,他仿佛听见了姐姐呼吸的停止。 “我的母亲,仁慈、温柔、美丽。” 凪飒抬头望向姐姐的眼,发现那双他曾无比憧憬的金瞳闪耀着从未有过的璀璨光芒,像万物初始、透过山林的清晨阳光,生一般的热烈,梦一般的绚烂。 “我的母亲,爱我深入骨髓。” 耳边响起不同往日或轻狂骄傲或温和礼貌的嗓音,此刻竟是如此的低沉稳重,隐藏在至深处的似是叹息,又宛如哭泣。 他听见,昙花绽放的声音。 “我很想念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