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部将水杯放到了地上,头也没回的说了句:“啊恩,知道就好。” 这些日子的接触,慕浅也已经差不多知道了迹部是个怎样的人,虽然嘴巴不太好,人又傲娇,但总体还是不坏的。只是时不时的耍些小性子让人摸不着头脑,例如刚才就不知道他是在生的什么气。 她琢磨了一下,走过去在他旁边席地而坐,略过他刚刚的话,真心实意的又道了句谢。 迹部微微偏头,眼角扫过身侧坐着的姑娘,她手臂撑在身后,是放松的姿态,刚刚沐浴完的长发还未完全干透,脸上依旧还是往日那般的面无表情。 没有病后柔弱的模样,没有小女生的娇态,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虽然神色颇淡,可这的确是个好看的姑娘。 有的人只适合远观,美则美矣可看的时间久了反倒没有最初那般惊艳,而慕浅却是那种无论远观近看都能让人十分心旷神怡的姑娘。 迹部瞧得出神,慕浅突然回过头来:“???” 迹部扬扬眉,丝毫没有偷窥被抓包的窘迫,手指点了点眼角的泪痣,唇角勾起一抹笑:“真田,明天来网球部报道吧。” “网球部?”慕浅有点跟不上他的思路,愣了愣道:“去网球部做什么?” “下周末冰帝会和青学打一场练习赛,听慈郎说你体力不错,来给本大爷做陪练。” 态度强硬,语气自然,不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是命令么? 慕浅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然而话还没出口,迹部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般,直接回答了她:“口头上的感谢本大爷可不稀罕,还是说,无论是道歉还是道谢,你都只会动动嘴皮子?啊恩?” 一句话噎的慕浅半天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突然觉得迹部这人似乎有个特点,每每对他印象改观一点,他总能用他霸道又自我的姿态刷新她接受能力的底线。 可偏偏又让人没有脾气。 良久良久,慕浅才开了口,语调生硬:“……行,你是大爷就你说了算吧。” 于是周一晚上放学之后,当慕浅出现在网球部的时候,面对一干网球部众人追求者莫名其妙的目光时,面对网球部正选非正选们好奇惊讶的打量时,她心态简直平和的不得了。 迹部那边,前一天她答应了给他做两周的陪练,所以慕浅是做了十足的心里准备才来的。 她既然已经答应,便不会反悔,那些自己不喜欢的东西,无视了也就罢了。 舞蹈社那边托迹部的福,请假请的十分顺利,闲院虽然有点怨念她好不容易拉进社团的慕浅不能参加一个月后运动会开幕式的节目了,但迹部少爷都亲自和舞蹈社部长打了招呼,也是没有办法。 慕浅临来之前还在听闲院抱怨这件事情,不过她倒觉得,这恐怕是目前为止最舒心的一件事情了。 她真有点受不了在那么多人面前去跳所谓“性感奔放”的爵士舞,虽然这和给迹部做网球陪练在烦恼程度上没什么两样。 没过一会儿迹部就到了,他一般都会比社员们来的晚一些,他到的时候正瞧着自己的部员们一边练习一边眼睛偷偷瞄着某处,而他们瞄的地方,一个女生抱着双臂靠在墙壁旁,方圆三十米没有一个人,遗世而独立的立在那里,一座冰雕似的。 迹部拍了拍手照例集合了社员,安排训练任务。 训练开始的时候,迹部先去跑了几圈做了个热身,回来后让桦地从他的包里挑出一只球拍给慕浅递了过去:“试试手感。” 慕浅接过来掂了掂,发现竟然比普通的拍子重了许多,网线也粗了一些。 她左右看了一下,拍子上没有logo,也没有任何装饰,只是一把简简单单的黑色拍子,但这拍框却不知是什么材质的,慕浅捏了捏,很硬。又随意挥了一下,很重,质量真是半分不含糊的。 她抬头瞧了他一眼:“定做的?” 迹部笑了下道:“总得让你拿着顺手,免的说本大爷欺负女人。”说着他用球拍从地上挑起一颗网球收入手心,走到慕浅面前微微弯腰与她平视:“怎么样,立即训练的话你身体吃得消吗?” “没有关系。”慕浅活动了一下胳膊,率先走向球场:“在烧两天也没问题。” 迹部笑了两声,晓得了她这恐怕是在对自己闹脾气,心里却是愉悦起来。 他们这边很快开始练习,迹部定做的拍子很合适,慕浅一边回球一边想,简直太合适了,几乎是她用过的球拍中最顺手的一只。 她很少打网球,过去也只是在网球部等幸村的时候,偶尔会被叫去打两下玩玩,球拍有时候用用真田的,有时候用用幸村的,不过都不顺手。 幸村曾提议让她去做一只适合自己的球拍,可她对网球并没有特别的兴趣,就搁置了。 怕把他们珍爱的拍子用坏,很多时候她都是收敛着打,那天和迹部打球也是越打越尽兴才将拍子用成了那个样子。 她倒没想到迹部会特意为她准备了一只球拍,大小、轻重、网线张力统统都合适。 多敏锐的人啊,只一起打过那么一会儿的球就能看出来吗? 而且才仅仅两天的时间,他怕是一回家就叫人去做了吧,那个时候自己好像还没有要来给他做陪练的理由。 俩人虽然名义上是训练,打起球来却都不含糊,很快二人的场地就被围了起来。 几个正选都满心的吃惊,这确定是个女孩子吗? 同龄人中能和迹部打平手的男生怕是都不多见,稍微认真点儿的训练,迹部都要找两个到四个人来和他练习。 要知道他可是全国级的选手,而这个女生竟然和迹部对局还丝毫不落下风,况且她那只拍子也是刚刚到手的吧,用着不习惯的球拍,不标准的姿势,竟然也可以这样打球吗? “呐呐,佑士,我没看错吧,那个女生,真的把迹部的球都打回来了?” 忍足抬手指了指迹部:“不只打回来了,你看。” 日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半晌,喃喃道:“迹部,似乎流汗了……” “不是留汗的问题……”忍足推推眼镜看着球场上的二人,真正让他在意的是,迹部怕是仍没找到对方的弱点吧。 真吃惊啊。 怪不得早上迹部说邀请了一年级真田慕浅来做陪练的时候,穴户和其他几个学长的反对只被他一句“只要等着看就好了,到时候谁要是不服气可以自己去验证本大爷的眼光。”给回绝。 当时连他这个好友都觉得,慈郎也就罢了,连迹部这样的人竟然也会由于个人情感而影响判断。 可现在呢,忍足又转头看了看,最初持反对意见的那几个人,包括穴户在内,都将不可思议写在脸上了,他不客气的勾起嘲讽的笑,真打脸啊。 “可以了。”场外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威严而又不容拒绝。 迹部和慕浅一同停手看了过去,这时二人才发现不知何时开始周围已经站满了人。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正式西装的男人,相貌英俊气场强大,是冰帝网球部监督榊太郎,他抱着双臂看了慕浅一眼,神色称得上是漠然。 慕浅愣了片刻,低下头,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众人虽然还有些意犹未尽,但冒着被罚训练加倍的风险在这儿八卦是不理智的,几秒钟之内就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了。 迹部接过桦地递过来的毛巾搭在脖子上,简单的对榊监督说明了情况,期间榊监督再未看慕浅一眼,只是临走时将迹部叫去了办公室。 慕浅看了离去的二人,沉默的坐在休息长椅上。 面前突然有人递来一方干净的毛巾和一瓶矿泉水,慕浅抬头,接了过来:“谢谢你,忍足前辈。” “不客气。”忍足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喝了口水道:“慈郎说的没错,你网球打的很好。” “过奖了。”慕浅礼貌道。 “没有过奖,这是实话。”忍足笑了下:“如果有机会,我倒也很想和你打两局。” 慕浅对这些热血的网球爱好者也是比较没有办法,只好微微颔首嗯了一声。 半晌,她捏了捏手里的水瓶,问他:“前辈,刚刚那个人,是网球部教练吗?” 忍足想了下说:“榊监督……不算是教练吧,我们一般都称呼他监督,因为他不陪社员训练,但是会帮大家制定训练计划,十分有效。”然后他见这姑娘似乎情绪不高,又缓声安慰道:“不用担心,榊监督只是看起来比较严厉而已,不过既然是迹部带你进来,便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嘛,要罚也是罚我们这些爱看热闹的社员啊。” 慕浅笑了下,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