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两条小巷,就快到县衙了。 楚莫言的步子却是突然停了下来,她抬头看向前方,覆满青苔的古老小巷,空旷得没有半个人影,转身,她看着身后道:“跟了这么久,可以出来了吧。” 身后却是没有任何的动静,整个小巷,此时只有风穿过巷“呜呜”而过,地上的落叶不时被卷起。 楚莫言眯了眼睛,就看着一旁的绿荫中,刚才还鸣叫得甚欢的麻雀突然止了声音,“扑腾”几下,向着远处飞去。 就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利刃破空的声音,她身上的肌肉瞬时紧绷,猛然向左侧去…… 这躲闪的空隙,她眼角的余光就见着一把闪亮的利刃擦着脖颈而过,若是反应慢了片刻,怕是她已一只脚踏入了阎王殿。 一切都发生在电石火光之间,来人看一击没成,用短暂的功夫稳住身子后,回身又是猛的一击向她的脖子划来,攻势之猛烈快速,普通人怕是早就一命呜呼了。 却是在那人两次快速狠厉的攻势之下,楚莫言竟是不慌不忙,只是一侧身,一后退,就轻易地躲开了。 少有人知道,这向来文文弱弱的县令,其实是懂武的。 两人稍稍拉开了些距离。 而适才,一片无端被波及的柳叶,早已被无声地被划成两片,在他们之间破碎飘零。 蒙面人谨慎小心地开始观察她。 趁着这片刻的间隙,楚莫言低头查看了一下脖子的情况,见着没啥血痕,稍稍松了口气,却是衣襟那里留下了指长的整齐豁口让她不禁蹙眉,好快的刀。 抬头,她满眼审视地看着对面的人。 持刀的蒙面人不似书里写的穿着黑衣,只是最普通的布衣打扮,若非蒙着面,加上此时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杀意,怕是混入人群中后就很难让人发觉是一名随时可以要人命的杀手。 这才是真正的杀手吗?不会装逼,只懂得取命。 楚莫言嘲笑道:“这是想要我命?” 这兰城与她了快半年的太平假象,今儿终是给她看了些真面目。 想到这里,楚莫言嘲讽地勾起了唇角。 对面的人自然不会回答她,只冰冷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如同是在看一个死人,然后身影一动,又迅速向她袭来。 楚莫言瞬时绷紧了神经,搏命时刻,她不敢掉以轻心,一边小心地躲闪着那人的攻击,一边观察着他的出手和招法。 她好歹入过刺客这一行,懂不少门道。 刺客的要义是什么?就是快、狠、准,干脆得一刀要毙命。 却是这片刻的功夫,这人只一心想要击中她要害如脖子、心脏之处,她因身子孱弱几次下盘露了空档这人都没察觉出来,或者是视而不见? 再仔细分析,这人虽下手够狠,身手够干脆,却是到底缺些路数和手法,观察能力和随机应变能力不够,这,真是职业杀手?刺客? 躲闪了一会儿,她便开始反击,趁着那人再次向自己脖子划来的空隙,一手刀迅速砍向那人的手肘,正中那处的神经,趁着那人手臂处于短暂麻痹的空隙,左手迅速捏住那人手腕,反向一掰,只听一声痛苦的闷哼过后,“哐啷”一声,那人手里的匕首应声落地。 胜负一瞬间便是知晓。 楚莫言将地上的匕首一脚踢开到老远,迅速从怀里摸出一把看似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匕首,顺势搁在那人脖子上,弯唇笑得邪肆,“你以为就你有刀?” 局势瞬间反转,被她挟制的人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你……”他想问些什么,却是怕说漏了嘴,最后终是什么都没问出来。 “你跟本官说说,本官这不招谁惹谁的,谁吃撑着了没事想来要我命?” 来人抿唇,闭口不答。 楚莫言吊儿郎当地笑了笑,拿刀的手挑开了他面上的灰褐色面巾,草草看了一下他的长相,很是普通……然后,顺着他粗犷的脸部线条慢慢下滑,将刀尖停在他脖颈左侧,慢悠悠地加重力度。 “不说是吗?那但愿你能有骨气地坚持到最后。” 顷刻之间,红色的血液顺着那人的脖子流了下来,湿了衣襟,也顺着刀刃,一滴一滴,落下在地上,溅开一朵一朵的血花。 来人瞬时白了面色,惊恐地看着她,嘴唇突然开始打起了哆嗦。 楚莫言对他森森一笑,“有没有人告诉你,这剖尸剥皮可是我的最爱,尤其是顺着耳后,将头皮仔细分离,然后取出一整颗干净的头骨,掏干净里面的东西,慢慢拿在手里把玩?” 脖颈被她左手锁住的人瞬时面上褪去了所有血色,眼里此时只剩全然的惊恐。 楚莫言才不管这些,刀尖作势要往着他的头顶而去,却是那人突然就软了腿,跪在了地上。 “饶命……我说,我说……求大人饶命!” 她没有收回手里的刀,只眯着眼睛看着他不语。 地上的人畏惧地看了她一眼,便是自动将一切说了出来,“小的,小的是城外的山匪……是大当家的派小的来行刺您的……小的,小的也是被逼的,求大人饶命……” 楚莫言心头的疑惑一闪而过,面上不动声色地看着他问道:“你们大当家的派人行刺我作甚?” 那人急忙解释道:“因,因为他,他听说您要派人剿灭我们……” 说完,那人惶恐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她的神色。 她掐着他的喉咙,有片刻的沉默,只静静地打量着面前的人不语。 “大……大人?”摸不清她此时想法的人,那人看着她的神情越是胆怯起来,“小的也只是听命行事……您您……” 却是楚莫言喉咙里突然发出的“桀桀”怪声教他一愣。 “不错。” 刀光火影之间,一声惨叫响彻在这安静的巷子。 再看去,此时,楚莫言手里的短刀已是深深地扎在了那人的胸口,汩汩的血瞬时从伤口冒出,顺着他的衣衫流落而下,染红了整片胸膛。 “你……你……我都说了,为什么你……”那人惊恐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口的伤。 他没想到,她竟是这么干脆地想要他命。 楚莫言像一个恶魔一般,无辜地对他咧嘴笑了笑,“我不相信你怎么办?” “为什么?你……” 楚莫言稍稍弯了身,看着他道:“你没看出来,我们算是同行?” 就算他故意隐藏了身法和路数,却是忘了,刺客身上的那种狠厉,可不是一般的山匪能练出来的。 而且,这人适才的刺杀,显得太刻意了。 就算开始只是猜测,她刚才那么一诈,不是诈出来了么? 果然,经她这么一说,那人满是痛楚的眼里终是闪过一抹震惊。 她现在想知道,是谁,想转移她的注意力到山匪身上? “想活命吗?只要你愿意和我作交换,我便可以将你救回来。” 这伤口看着可怖,她却是避开了心脏和大动脉之类的要害,若是这人愿意道出事实,她是愿意花心思将他的命抢回来的,若不然…… 他既是刺客出身…… 原本面上全是惧意的人,突然转换了一副神色,面色诡异地看着她道:“楚莫言,我家主子奉劝你一句,少管闲事,不然……” 最后,那人恶狠狠得看了她一眼,然后嘴里一动……人便是向一旁倒了下去。 看着嘴唇迅速发紫,两眼一翻白便断气的人,楚莫言皱了眉头。 他想死,她身单力薄拦不住。 站在那里看着迅速失去生气的人,她良久无言。 “若是我就要管这些闲事呢?” 冷漠地瞟了地上的尸体一眼,将手里的匕首入鞘,她转身便向着县衙而去。 却是身后,一人长身玉立,不知站在了那里有多久,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她,眼里的情绪万分复杂。 楚莫言的步子一顿,面上神色有片刻的怔愣,随即,她阴沉了面色,冷冷地看着对面的人道:“你站在那里多久了?” 站在那里看戏?看她被人刺杀? 对面的人没回她,只是严厉着面色看着她,质问道:“谁教你这些的?” 杀人?还是什么? “关你何事?” 这人一来就质问的语气让楚莫言不高兴了,不光不关心她就算了,还一来就责问她的不是?身为王爷了不起了?凭什么管她的事儿? 他凭什么这么问她? 毕竟有着一颗现代灵魂,一时激动,她便忘了这里的身份尊卑。 刘云飞蹙了眉头,面色严厉了几分,不豫道:“以后再教我看到你随便杀人,绝不姑息!” 一听他这话,楚莫言更是来了气。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随便杀人?!难道就要让我去等死?” “身为朝廷命官,便要守好本分!不该你去做的,你便好生给我收手。” “收手?”听他这般不公平的话,楚莫言一下就委屈地红了眼睛,“我不守本分?随便杀人?你就看到了这些?” 越说,她心头越委屈,她的命就不是命了?凭什么别人来要她命,她还不能反抗了?她明明只是为了吓吓那人而已,最后那一刀,她也只是在确认那人是专门训练出来的死士之后,才下的手,若是能救,她自然会救的,明明是他自己要找死! “我就是要随便杀人怎么了!我连你都杀过!我为什么不能杀别人!我就杀!” 楚莫言来了脾气,也不管不顾地抽出手里的匕首就胡乱地向对面不远处的人甩去,然后转身便是怒气冲冲地疾步走开了…… 看多了生死,她就是这般心狠手辣,不喜欢她就算了……反正她终会一个人的…… 刘云飞捏着手里的匕首,看着刀柄上那熟悉的纹路,有一瞬的失神,再抬头看去,那人早已无了身影。 “跟上他,若以后再让这种人近他身半步,你等便自行去刑堂领罚,他若亡命,你等也陪着。” “属下遵命。” 几个身影一闪,迅速向楚莫言消失的方向追去。 是否对他太过严厉了? 想起适才那人面上的委屈之色,他心头就突然升起一股心疼的感觉来,眉头深深地蹙了起来。 他匆忙赶来就看着他毫不留情地将手里的匕首向那人刺去…… 他其实只是不想他手里沾太多鲜血罢了……没有谁,能真正受得住千万条生命背负在身的沉重罪过。 他是打算护着他的,既是在他的羽翼之下,就不该面对这么多血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