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苏悦灵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指着楚莫言,面上全然是震惊。 她没想到,这在她眼里向来忍气吞声、没啥脾气的人,今儿居然突然当面发难,一下就撕破面皮,不留半点余地。 待反应过来,苏悦灵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又是愤怒又是羞耻,她没想到的是,自己作为堂堂苏家“大小姐”,有一天会被人这般无情驱赶,半点脸面都不与她。 “楚莫言!你……你居然敢这么对我!”苏悦灵愤恨地看着她,转头与一旁的周七命令道,“周七!还杵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赶快给我收拾这个贱人!你没看到……” 却是突然“啪”地一声,狠狠地一巴掌打了她个措手不及,一下将她剩下的话全给打了回去。 楚莫言发麻的右手,冷漠地脸色看着被她一巴掌扇懵了的人道:“大小姐你知道什么叫下贱不?想当年,武林前辈创下上、中、下三路无敌深奥剑法,你天资愚钝就算了,上、中路好的剑法不学,却非要瞒着家人偷学那最下等的‘下贱’,你这么‘厉害’你外公知道吗?” “你……你……”苏悦灵捂着被打得发麻,五指印清晰可见的左脸,眼眶发红地瞪着楚莫言。 她从小到大,还从来没受过这等委屈。 “所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贱则无敌’,听说你早就‘人贱合一’、‘天下无敌’了,小生久仰多时,不才今日正好寻着机会冒昧请教。” “你……” 这苏悦灵再是厉害,却到底不如那些街上的泼妇骂人得厉害,向来骂人除了一个“贱”字再找不出别的字眼来,今儿被楚莫言这么“委婉文艺”地骂了一通,哪里还找得出来别的骂人话来?只愤怒又痛恨地瞪着楚莫言,“楚莫言,你个贱人!居然,居然……” “啧啧啧……”楚莫言摇头,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模样怜悯地看着苏悦灵,“我说你只会‘下贱’吧你还不信”。 苏悦灵被突然变得伶牙俐齿的楚莫言怼得憋了一胸口的闷气无处发,发觉自己无法在口头占着便宜后,便是一股脑地将怒气使到旁人身上。 她“啪”地一巴掌扇在周七的脸上,斥道:“狗奴才!你就这样看着楚莫言欺负本小姐无动于衷?!我苏家养着你们这帮狗奴才一个个都是吃白饭的吗?!” 周七脸上瞬时起了五道明显的指印,他平静地蹲下身,单膝跪地道:“请大小姐吩咐。” “还不快去把楚莫言给我拿下!”苏悦灵恨恨地瞪着楚莫言,“本小姐今日就要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外公让抽二十鞭子,她今儿就偏要抽上五十鞭子,不,一百鞭子!要抽的让她彻底解气了才罢手! 却是“啪”的又是一巴掌招呼在了她的脸上,几乎把她嘴巴打歪。 楚莫言率先一把掐住苏悦灵的脖子,侧头对着一旁正要有所动作的周七警告道:“周七,本官劝你放安生些,现下你若是敢乱动一下,我不介意立马掐断她脖子。” 周七皱眉看着她,却到底不敢再乱动,只提醒她道:“公子,她到底是苏家小姐,你这般对她……” 他这句话,其实也是出自好心。 他从小在苏家长大,那里的不少事,他作为主人的侍卫,都是看在眼里的。 楚莫言却是嚣张地一笑,“苏家又怎么样?在本官眼里屁都不是一个,反正我都只剩几年的时间了,若是再如以前一般忍气吞声,教苏悦灵这‘小贱人’都能继续在头上作威作福、任意欺凌,我怕是死都不瞑目!这剩下的日子,我就是做个亡命之徒,怎么任性怎么来,皇帝老子我都不放在眼里,他苏家算老几!” 说着,她又是一巴掌毫不留情地甩在动弹不得的苏悦灵脸上,狠着声音道:“苏悦灵,前面两巴掌,本官是替红衣打的,你敢打她一巴掌,我便要你还上两巴掌!这剩下的一巴掌,我是替苏家管教你,长长你那少得可怜的教养!我告诉你,我楚莫言可不是什么好人,若是以后再敢在我面前这般放肆!就不是招呼巴掌这么简单的事了!” 她一把将被她彻底吓白了脸色的人拉近身前,阴森森地看着她道:“若是你胆子够大,便继续再我面前嚣张,等到哪日咱俩之间的账攒够了,我一定会让你知道,这世上,为什么有种人,想活不能,想死不成!” “呜哇……” 苏悦灵长这么大,哪里被人这般又是招呼巴掌又是威胁又是恐吓的,一下子心里防线崩溃,哭得是稀里哗啦。 这人的本质楚莫言是早已领教,看她哭得又是眼泪又是鼻涕的,心头无半点怜惜,只嫌弃地一把将人甩到周七身上,冷着脸色喝道:“还不快滚!” 周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看看站在她面前哭得稀里哗啦的人,只得无奈叹气,低头小声道:“大小姐,我们还是走吧。” 此时的苏悦灵哪里还有脸在楚莫言这里待下去,只敢底气不足地瞪着楚莫言说了声 “楚莫言你给我等着”,便是哭兮兮地跑走了。 周七立马跟了上去,却是走了几步,突然转身,复杂地看着楚莫言道:“苏家不是好惹的,你以后,好自为之。” 楚莫言眼里闪过一瞬的惊讶,看着周七平静道:“我知道。” 周七看了她一眼,立马转身快步离去。 待人都走了个干净后,良久的时间,楚莫言只站在院子中,负手而立,沉默不语,眼里是从来没有的坚定和沉重,待到鼻尖传来食物的香味,她才寻着香味转身,正好看着红衣端着一碗燕窝站在她身后。 “公子,用膳了。” 楚莫言点点头,走到一旁的石桌坐下,接过红衣递来的勺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吃起来。 氛围有些沉默压抑,不知过多久之后,红衣才开口道:“公子,你适才那般,是打算彻底和苏家对立吗?” 楚莫言没有立马回她,只拍了拍身旁的板凳,让她坐下,然后将手里吹得温凉了的燕窝递到她嘴边,“张嘴”。 红衣一愣,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长开了樱桃小嘴,将楚莫言喂来的燕窝吃了下去,滑软带着蛋香的口感让她有一瞬的愣神,这东西,她作为苏家的婢女,是从来没有机会吃过的。 看着她将燕窝吞下去了,楚莫言才慢悠悠地吩咐道:“以后,这燕窝炖出来我们一人一半。” “公子,不可以!”红衣一惊,立马站起身来,“这是刘典史专门送来与公子养身子的,奴婢没病没恙的,吃来何用?” “怎么没用?吃来美容养颜不可以?”楚莫言反驳道。 “公子就一定要逼奴婢吗?!”红衣急了,“公子对奴婢好,这份心意奴婢心领了,但是要让奴婢去抢公子用来养身子、甚至用来保命的东西,奴婢做不到!” “红衣,这东西也不过对身子有些助益罢了,没世人传得那么厉害。” 红衣一下子红了眼睛,“公子适才说只剩几年的时间了,难不成你是要奴婢眼睁睁地看着你……你这样,就没想过大公子和奴婢的感受吗?” 说着,红衣就偏过头,默默掉起眼泪来。 “红衣……” 却是红衣突然将眼泪狠狠一擦,也跟着自暴自弃道:“算了,红衣早就发过誓这一辈子跟着公子,公子你要怎样奴婢都随着你,你若是哪日不在这人世了,红衣大不了跟着你一起去就是了,上穷碧落下黄泉,天上地下,你要怎般任性奴婢都随你。” “红衣,我那都是吓他们的。” 楚莫言沉默了,她也不知道她到底能活多少年。 良久,她才微微叹了一口气,看着红衣道:“红衣,你别生气,我一定会想办法让自己活得长命百岁的,我并不是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只是想让你同我一起分享好东西罢了。” 红衣低头不看她,“公子的心意奴婢心领了,但是奴婢也有奴婢的坚持,还请公子成全。” “好吧”,楚莫言举手投降,“这问题咱们就不扯了,我们来说说苏家的事儿吧”。 红衣这才缓和了面色,认真地看着她。 “今日这事儿你就莫要担心了,就算苏悦灵回去告我状,苏九儒也只能震怒罢了,短时间他是拿我没办法的。如今苏家面临的局势比我好不到哪里去,稍微不注意便有可能在云国和夜国之间两面不讨好,在他们没找到足够可靠的靠山前,他们是不敢拿我这颗棋子怎么样的,我这颗棋子就算不听话,对他们来说,暂时也是有用的。” “那公子下一步是有什么打算?” “太具体的打算也说不上,只是想办法让自己活得不那么怂而已。现在我要做的就是壮大我自己的羽翼,好在苏九儒分出心思想收拾我时,我们谁收拾谁还说不一定。” 说道这里,楚莫言就突然想起了别的事,便是抬头与红衣吩咐道:“对了,你明儿去把城南土地庙的那对母子接过来,帮我照顾一下他们。” “他们……”红衣疑惑地看着她。 “哦,那妇人叫赵月容,是老爹的青梅竹马,我打算给他们牵线来着”,说道那小的,楚莫言沉了沉心思,“至于那小孩,我看着他慧根不错,打算训练成我自己的人”。 既然她决定不再活得那么怂了,那自然要扶持自己的势力,这是千年不变的道理,这小孩,光看那眼神,她就觉得挺有前途的。 “对了,过几日我打算出城一趟,他们和老爹那边就拜托你照顾了。” “出城?公子你出城作甚么?” “嘘,小声些”,楚莫言看了一眼周围,神秘道,“我出城‘散散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