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适才强行动用了内力,楚莫言的内腑早已变得混乱不堪,全身犹如火烧刀割一般,似乎每根神经,每个细胞都在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拉扯撕裂,疼痛无法纾解,她不得不咬紧牙关强忍下去,豆大的冷汗一滴滴从额头滑落。 这片刻无声的世界,却没人能听到她来自灵魂的痛苦呐喊。 若非强撑着一口气,她怕是早就倒下去了,呵,她觉得自己真是活成了一只“小强”,未见黄泉,便不低头。 待稍稍适应了身上的疼痛后,她稍稍缓了一口气,才转头看向门外……夜离央吗? ……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她将所有坦诚与他,却是始终没得他半分信任,最后不仅自己落得这般下场,还害得大哥丢了性命。 到底还是她自己太无能,这个世界,她太渺小,以为可以依附他…… 真相却是又如此残酷……残酷到不知用了多少人的性命来陪葬。 人,不论你逃避与否,真相总是在那里。 她一直都在努力将自己活成一个明白人,就算今日输个彻底,她该问清楚的,绝对要问清楚,就算一颗心伤痕累累,烧成灰烬。 扶着一旁的门框,她慢慢从地上站起,视线望向门外,安静地等待着那人的到来。 淡淡的血腥味在鼻尖游走,撑头在软榻上假寐的人不觉微微蹙了眉头,他睁眼向门口看去,就见倚靠门边的人正死死地捏着拳头,适才毒老取血留下的伤口再次破溃,暗色的血正顺着她紧握的右手滑落,一滴滴落在地上,渐渐汇成小小一滩。 见着天光下别般刺目的小小血泊,他皱了眉头,从来冰冷无情的眼里终是划过一抹淡淡的迷茫和困惑。 为何这人的一举一动,总能撩起他心头少有起伏的情绪? 他有些不喜欢这种突然而来的“悲悯”,习惯了修罗地狱,见惯了血色杀戮,他不需要这种属于弱者的怜悯情绪来左右自己。 看着那已是虚弱到极致却是依旧强撑的人,有片刻的时间,他的眼里起了明显的杀意,却是很快又被收敛殆尽。 沉寂多年的死水突然起了微澜,久久不能平静,强压下这种突然让自己有些失控的陌生感觉,他蹙眉将视线移开,转头看向空荡荡的门口。 却是没半刻的功夫,他的眼里便又被自己都没觉察出的迷茫占据。 一旁的毒老感受到男人神情的反常,暗自挑了眉头,转头觑了一眼不远处的楚莫言,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下有趣了。 直到外面传来陌生的脚步声,这略显诡异的氛围才被打破。 座上之人眸子动了动,视线重新聚焦,从软榻上起身,再看向门外时已是带上一片锐利。 来人一身凌厉的杀气,他大老远地就感受到了,却是丝毫不将之放在心上,视线落在手里的玉佩上,眼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嫉妒。 看着来人带着一众人冲进自己的地盘,他面色不悦道:“你来干什么?” “你掳了我兰城县令,你说我来干什么?” 刘云飞自打进屋后,视线便落在了门口的楚莫言身上。 “呵,有意思,本座倒是不知,什么时候这一介小小县令的安危,就能轻易惊动你长安王了?” “此时不动,难不成还要本王等你将这兰城搅得鸡犬不宁时再管?” 刘云飞的意思在场几人心知肚明。 戴着猫耳面具的人眼里尽是嘲讽和兴味,“本座不就抓了些山民和要饭的乞丐做做药引子罢了,难得王爷您今儿给记挂上了,倒是本座荣幸” 。 “本王奉劝你立马收手,不然到时事情败露,母后都保不住你。” 软榻上的人丝毫不为所动,懒懒勾唇一笑,转眸看向门口的楚莫言,“你今日若只是来与本座闲聊的,本座倒还是有些时间与你应付,不过,本座耗得起,怕是你旁边这位等不得了。” 刘云飞蹙眉看着他,终是什么都没再说,转身快步走到楚莫言身边,沉郁着脸色拉起她的手腕探起脉搏。 虚弱凌乱的搏动明显诏示着这身子受了严重的内伤,几乎已到强弩之末,他一个只懂医术皮毛的人都能看出,这人身上生命的河流正慢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竭…… 楚莫言平静地看着面前的人,没有说话。 捏着手里脉搏愈见微弱的细小手腕,刘云飞眉头蹙得愈见紧了起来,他见过不知多少生死,今日却是少有地流露出了不安的情绪。 “怎么会这样?” 前几日还在自己面前活蹦乱跳生龙活虎地与自己生气的人,现下已然一副将死之相,他转头瞪着不远处的人,话语里染上了杀意,质问道:“夜云修,谁准你动他的!” 被称作夜云修的人挑了挑眉头,也不否认什么,只是挑衅地反问道:“她是你什么人,难道本座不能动?” 刘云飞胸口起伏了片刻,在怒意即将喷薄而出的时候,闭目深呼了一口气才稍稍冷静了些,“他是兰城县令!” 如此敷衍的理由让夜云修笑出了声,心不在焉地嘲讽道:“哦?兰城的县令?本座就是想动她怎么了?” 在他夜云修眼里,就是当今皇帝,他若是想取他性命也不会眨一下眼睛,莫说你一小小县令,若是可以,这天下人他都想屠戮个干净! “你……” 到底现在人多口杂,刘云飞不敢流露出太多的情绪让夜云修抓了把柄,而如今楚莫言情况紧急,也容不得他再拖延,只得忍下心头滔天的怒火,阴沉着面色看着他道:“今日的账,本王自会与你清算。” 说完,他就要弯身将地上的人抱入怀中带走。 “站住。” 身后的空气突然起了波动,刘云飞带着怀里的人侧身一退,一颗银色的弹珠擦过两人深深嵌入一旁的门柱。 刘云飞转头看向夜云修,眼里带上了杀意。 “本座的地盘上,你以为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软榻上的人把玩着不知从何处摸出的弹珠,看向刘云飞的眼色一片冰冷。 “本王想走,你以为你拦得住?”刘云飞对身旁的人使了个眼色,十几个黑衣近卫迅速抽刀将他和楚莫言护在身后…… 夜云修丝毫不将这十几个黑衣卫看在眼里,视线落在他怀里的人身上,饶有兴致地问道:“她对你很重要?” 刘云飞只蹙眉看着他,没有回答。 夜云修却是了然一笑,边把玩着手里的弹珠,边慢悠悠道:“既然对你这么重要,你要带走也行……” 听着这话,刘云飞眉头蹙得越深起来,这人的性子他又怎会不了解,这天下在他眼里尽皆玩物罢了,若说他夜离央是战场的修罗,那他夜云修便是工于心计的魔鬼…… “不过,总得拿什么来交换才是。”夜云修看着他,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你要什么?”刘云飞眯起了眼睛。 “当然是……”软榻上的人顿了顿,突然坐直了身子,在刘云飞不解的视线中慢慢摊开右手,露出才得了没多久的玉佩,唇角勾起的笑意有些奸诈,“本座就要这个,王爷可愿意割爱?” 刘云飞看着他手里的玉佩皱了眉头,这才想起自己的玉佩还在他手里,适才情急差点忘了…… 这是那人赠与他的,他一直贴身在佩戴……这么多年来,他自知夜云修一直觊觎这块玉佩,今日提出这个要求来他也不意外,但要他现下就拱手相让,他…… 他的眼里终是有了些犹豫,那个人…… 一时间,氛围陷入沉寂。 一声冷笑突然在屋子里响起,“既然舍不得的话,就别换了,我不稀罕你这怜悯”。 满屋之人顿时将视线落在之前一直沉默不语的人身上。 此时,楚莫言已推开了刘云飞,正兀自靠在门口,呼吸孱弱。 见她一副摇摇欲坠模样,刘云飞想伸手将人扶住,却是被她一把打开,“滚开!” 她眼神冰冷地看着面前的人,不屑道:“我他妈都是要挂了的人,还承你这不相干的情作甚?” 她今日是终于看懂了,这满城百姓的性命,都被这两兄弟玩弄于鼓掌之间,她因自己的无知莽撞,还连累了大哥他们的性命…… 如果可以,她现在就想率领一大群的草泥马,踏平这肮脏地! 看着楚莫言眼里的冰冷和不信任,刘云飞只觉得心头某处似被什么划了一下。 他看得出她怕是误会了什么,却是现下时间紧迫,不是解释的时候,看了眼不远处明显一副看戏模样的夜云修,他耐着性子道:“你先跟本王回去。” 想了想,到底这孩子如今性命攸关,那块玉佩他以后再想办法拿回来就是了。 却是楚莫言再是不愿领他的情,冷漠地看着他道:“我的事不需你来管。” 这孩子在与他闹脾气了,“有些事本王以后再与你解释,如今你性命要紧,听话,跟我回去”。 楚莫言疲倦地看了他一眼,无所谓地笑道:“我不回去,这命本就不是我的,我惜它作甚?” 这孩子面上的死灰让刘云飞皱了眉头,心头莫名揪得难受。 楚莫言却是再不看他,身子顺着慢慢滑落,她靠在高高的门槛旁,转头看着外面充满迷雾的天空,神色满是孤寂落寞,“我有些累了,不愿再与你们玩儿这无聊的游戏……我累了……” 她对着天空自言自语道:“我他妈的还真是个傻逼啊,活该落得这般下场……若再许我一辈子,我便再不懦弱,再不想着……去靠别人来拯救自己……我活该……” 暗色的血顺着嘴角滑落,她却丝毫无所觉,“这个世界的人……我玩儿不过……这么痛,我这么痛,他们却都好好的……不甘心,我不甘心……” 她的手死死地抠进手下的门槛,啪啪指甲尽断…… 苏家都还没倒,云国还未崩落,她这就去了……不甘心…… 她这样简单的脑袋果然玩儿不过这些习惯了阴谋阳谋的古人…… 她这个穿越人士身上也没什么bug,居然这样就挂了…… “我到底走这趟……有什么……意义……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她,不甘心! 却是悲鸣的声音戛然而止,对天哭喊的人突然软了颈子,脑袋跟着一偏耷拉了下来,从此再无声息。 完了完了,自己的药人要毁了,毒老满脸可惜地看着地上的人,激动地想上前去探探鼻息,却是那长安王杵在那里,他有所顾忌,不敢妄动半分。 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两个主子都死死地盯着门口的人,他们没有发话,谁也不敢乱动一分。 良久,一直注视着地上的人才收回视线,转身看着软榻上不知在想着什么的人道:“云汐的玉佩你要便拿去,这是本王的人,本王与你三日时间救活他,救不回,本王定血洗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