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不信?”见着楚莫言一脸不信的模样,毒老不悦地眯起了眼睛。 “……”看着面前这怪老头一双豆豆眼里满是危险,明显一副她敢说个“不信”就要她命的模样,楚莫言愣愣地眨了眨眼,“真的?” 说完,她转头看向屋子正中那顶正在冒着袅袅白烟的铜制丹炉,眼里终是露出小小的惊讶。 “死丫头!你居然敢不信?信不信老夫等下就拿你来试这一炉丹药?!”感到自己再次被严重地冒犯了,毒老叉着腰满脸怒容,一双豆豆眼瞪着楚莫言几乎喷火。 “额……” “气死老夫了,老夫几时说过假话?一个个该死的居然不信。” 见着楚莫言也似别的家伙一般不信他的话,毒老便再无兴致与她多聊了,气哼哼地跺了几下脚后便是转身看着他的丹炉了,“给我滚出去,别来打扰我炼丹”。 毒老不耐烦地开始赶人,这一炉的丹药他都炼了半月的功夫了,他可不想因为与人置气浪费了自己的心血。 站在门口的楚莫言根本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只是满眼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活了这么久来,她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要炼起死回生的丹药……这种只有在玄幻仙侠小说和历史中才可能出现的设定简直让她大开眼界。 自古以来炼丹之人多是信道之人,但多炼的是长生不老药,而所谓的起死回生的丹药…… 她抬头看向坐在丹炉面前的怪老头,问道:“毒老炼这个是为了救什么人?” 坐在丹炉前的人没有回答她,只是一双豆豆眼开始紧张又期盼地盯着面前的丹炉,一手控制着风箱,让丹炉里的火苗保持着不大不小的状态。 楚莫言猜测现在已是到了炼丹的关键时刻,便是识趣地闭了嘴,靠在门边安静地等着开炉丹成。 这一等,就等了大半天的时间,期间,她就见着毒老一边小心地控制着火候,一边不断地观察着丹炉顶上冒出的白雾,待最后再没有白雾了,他便是立马熄了炉火,从一旁的架子上取出药碗,小心地将丹炉里凝固出的很少的黑色颗粒状物质取出。 见着毒老将取出的黑色颗粒做成了两枚指甲盖大小的丹药后,楚莫言这才走上前去,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将两颗丹药放进素白的药品里封好,问道:“这就是能起死回生的丹药?” 毒老一把将她要伸去碰自己好不容易炼出的丹药的手拍开,危险地警告道:“死丫头?!你敢再碰下试试?” 楚莫言讪讪地收回自己的手,解释道:“我这不是好奇么,第一次看到这种丹药呢,话说,这真的能让人起死回生?” 正在收拾药材的毒老转过头来,意味莫名地看着她道:“老夫炼这‘回阳丹’的确是为了起死回生,至于这一炉有没有这种功效,试了便知。” 被毒老那奇怪的眼神一盯,楚莫言莫名打了个寒战。 “跟我来。” 将房间里的药材各归其位,该锁的锁好后,毒老出去不知与外面的守卫吩咐了些什么,然后便回来拿上炼好的“回阳丹”,带着楚莫言往外面走去。 “我们这是去哪儿?” “当然是试药了。” 见着老头子健步如飞地往“云深阁”的方向而去,楚莫言心头突然生出不好的预感来。 “那个,毒老,这试药的话,我就不去了吧?” 她缩了缩被毒老捏住的手腕,却是带着她的老家伙那手如铁箍一般,让她半点都挣脱不出来。 “你不去也得去,谁叫你不信老夫的话?老夫这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起死回生。” 听着这固执的怪老头话语里全然的毋庸置疑,楚莫言无奈地扶额,“我信,我真的信了”。 “哼,现下你说什么都晚了。” “……” 楚莫言本以为毒老带她去见识所谓的药效不过是一时兴起,却是在看到被带过来试药的两人后,她才知道一切并非偶然。 在他们到“云深阁”之前,夜云修似乎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早早地便在那里候着他们了。 “药炼好了?” “是的,尊座”,毒老小心地从怀里拿出自己辛苦半个月时间炼出的丹药,一双带着些疲惫的豆豆眼满是邀功地看着他道,“小老儿这次在丹方里多加了血仙槲和舍利草,药效应该比以前的强不少”。 “血仙槲和舍利草?” 楚莫言惊讶地看着毒老手里的药瓶,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小丫头你知道这两种草药?”毒老微挑眉头看着她,他没想到这般年纪小的丫头居然也知道这两种罕见又少为人知的草药,倒是让他有些刮目相看。 楚莫言点点头,“我偶然在一本药书上翻到过,书上说血仙槲和舍利草可谓‘起死回生’的仙药,血仙槲能让人体内血液快速再生,半个时辰内就可让失血过多的人面色红润,转危为安,简直是造血神器;而舍利草功效更是神奇,敷在伤口上,小伤半日内可好转愈合,大伤的话三日便可,简直是伤药中的圣品”。 回忆着书上所述,看着毒老手里的药瓶,楚莫言眼里震惊难掩。 这血仙槲和舍利草是她前世并未听说和见过的药草,只在这个世界才看到药书里有描述过,这两种传说中的草药,可谓千金难求,世人光闻其名,少有见其形的,饶是楚莫言,研究了快十年的药草,都从来没见过这两种东西。 几乎被世人认为不存在的奇药,居然在这毒谷出现…… 毒老赞赏地点了点头,“这书上所述虽有些言过其实了,这两种宝贝却真是百年难得的好物,尊座可花了不少的功夫才弄来的”。 毒老便再不与她多说,急色地询问着座上的主人道:“尊座,要不现在就开始试药?” 一想到连难得找到的血仙槲和舍利草都用上了,毒老就有些肉疼,便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这次丹药的效果。 楚莫言有些可惜地看了那装着丹药的瓷瓶一眼,这般神奇的草药她难得看到,却是就要浪费在了这里…… 这世上,哪里有什么起死回生的药物,就算再是逆天的药物,又哪里能让一副白骨重新生出血肉来?难道这两人都不明白这道理?真是暴殄天物…… 座上的夜云修看了她一眼,对着身边伺候的婢子一挥手,那婢子便是会意,对着门外拍了拍手,便有两个守卫押着两人走了进来。 还未从血仙槲和舍利草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待看清楚被带过来的两人,楚莫言再次睁大了眼睛…… 不知自己即将而来的是如何的命运,被带进来的两人面色惶然地看着屋子里的人,其中一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在看到站在一边的楚莫言时,明显愣了愣,却是瞬间反应过来,视线很快从她身上移开,与一起被带来的人跪在地上,颤抖着声音道:“小的见过尊座。” 楚莫言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这分明就是乔装成别人混进来的张君华,他为何被带到这里来了?她惊恐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毒老和座上的夜云修,却是两人均是神色平静,似根本不知道她与那络腮胡大汉之间的关系一般。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 她强自压下心头的震惊,见着座上的人深青色的宽大衣袖一挥,对着毒老淡淡道:“开始吧。” “遵命。” 得令后,毒老便是一脸兴奋地从怀里摸出一个楚莫言没见过的红色瓷瓶,从里面抖出一颗红色的药丸出来,走到张君华旁边的那人面前蹲下,然后将药丸递给那人道:“把这药吃下。” 那跟张君华一起被带来试药的人在谷里也待了不少时日,看着毒老这阵仗,立马便是明白了这是要做什么,脸色骤然一白,紧张的眼里慢慢蓄满对即将而来的死亡的恐惧,“求尊座饶命,求毒老饶命!” 看着磕头磕得“咚咚”直响的人,毒老丝毫不为所动,原本满是兴奋的老脸瞬时布满阴霾,一双豆豆眼满是阴森地瞪着面前打扰了他兴致的家伙,“你再敢在老夫面前说一句求饶的话,老夫立马让人活刮了你的皮,让你去做一个没有皮的毒人!” 不断磕头求饶的人立马吓得停了动作,身子却开始不停地发抖,看着毒老满眼的恐惧。 看着这人这一副模样,毒老讽刺地嗤笑一声,“既是进了毒谷,你这命便由不得你自己了,尊座让你活,你便活,让你死,你便马上得死。若是尊座的命令你敢不从,老夫有的法子去治你们这些不听话的人,说来,老夫正想做一个没皮的毒人呢”。 最后那句话,毒老是看着一旁的张君华说的。 低着头跪在地上的张君华明显感觉到了毒老的视线,心头不免咯噔一声,却是现在一切还未挑破,他也没摸准毒老和座上那人摸清了他多少底细,他只得静观其变,视线瞟向一旁的楚莫言,他低垂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明显的担忧,怕是几个时辰前他与言儿相见,被这两人发现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便是紧张地握紧了拳头,果然,还是他太小看这毒谷了。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楚莫言皱了眉头,她转头看了一眼座上的人,眼里一片墨色,这样看来,怕是这两人时时刻刻都掌握着谷里的一切动静。 却是现下不是摊牌的时候,她不着痕迹地掩过眼里的情绪,视线落在第一个被拿来试药的不知哪方派来的倒霉蛋身上。 那人似是早就摸清了毒老平日里说一不二的做派,听到他那般说后,便是再不敢求饶,只得接过毒老手里的毒药,颤抖着手将之送到嘴里,然后,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不出片刻的功夫,不知被毒老喂了什么毒药的人,突然双眼暴突,还来不及呻吟一声,便是全身痉挛着向一旁倒去了,很快,一股发黑的血便从他的眼里、耳里和嘴里流出,饶是见多了不同死相的人,楚莫言都被吓得退后了几步。 见那人翻着白眼立马就要一命呜呼,毒老卡着时间,利落地从白瓷瓶里倒出一枚丹药,拿出一支扁的铁片强行撬开因痉挛牙关紧咬的人嘴巴,速度将“回阳丹”塞到那人喉咙里让那人吞下。 那人一口的牙几乎被表情冷漠的毒老撬断的声音,听得楚莫言满心的不舒服,脸色瞬时发白。 她虽然见多了尸体,却是第一次见到活人在自己面前这般惨死……这种视觉冲击,瞬时让做了几十年良民的她肝胆震颤,冷汗连连……她就睁大着眼睛惊恐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几乎忘了呼吸…… 见多了人性阴暗残酷的一面导致的罪恶,今日第一次身临其境,看到一个活生生的生命被人残酷摧折,这种冲击,几乎让她的灵魂震颤。 被强迫着喂下“回阳丹”的人原本紧咬的牙关慢慢放松,嘴里的血红色越来越多,在毒老期冀的眼神下,本以为会有些好转的人,突然一声痛苦极致的尖叫在屋子响起,众人就见着倒在地上的人身上发出“噼里啪啦”似乎有什么碎裂的声音,身子跟着一阵激烈地震颤之后,整个人突然一软,彻底失去了生气。 看着地上的人身下暗色的血迹不断蔓延开来,死不瞑目地睁着眼睛的人,毒老却是没有半点怜悯之色,心头只为自己浪费的丹药可惜,转身满脸无奈地看着座上的主子道:“尊座,看来这‘回阳丹’药效太强了,这人受不住这药效,爆体而亡了。” 却是座上的人根本没看他一眼,视线落在了他身旁的人,毒老不解地转过头看去,却是见着身旁的楚莫言丫头,不知为何,脸色发白,满脸的冷汗,双眼似木偶般直愣愣地看着地上尚未失去温度的尸体,身子摇摇欲坠。 饶是见多了生死,乔装了身份的张君华也免不了对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蹙眉,这接下来就是自己了么?他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楚莫言,却是这一眼的功夫,那人的状况那人忍不住担忧起来,若非还有最后一丝自制力在,他都忍不住叫出“言儿”两字了。 言儿…… 她似乎是被眼前发生的一切吓得厉害了,他看着她唇色发白,满脸的冷汗,直愣愣地看着地上的尸体,身子更是摇摇欲坠…… 一抹清泪突然从那双失了神采的干净眸子流出,让在场的众人都愣住了。 他们就看着那一双夜色般的眸子里,慢慢流露出对脆弱的生命被残酷摧折的悲悯,那一滴滴的泪水,似乎带着已死之人灵魂的痛苦,一滴滴晶莹落入尘埃,在痛斥着眼前发生的罪恶…… 言儿…… 张君华收于衣袖下的拳头慢慢握紧,一滴滴的血珠,顺着指缝滴落而下,是他无能,没有保护好言儿,居然让她看到这种残酷的场面……不该让她看到的,她怎么受得了这些…… 此时的他,恨不得将面前这两人撕碎,他恨他们,居然用这种方式来吓他的言儿!他很想对天呐喊,他很想……毁了这肮脏的世界! 言儿……是哥哥无能……是哥哥无能…… 一滴泪,顺着男人粗犷的脸颊滑落而下。 却是从来冷清冷心的毒老哪里又真能理解楚莫言的反应,他蹙眉不解地看着她问道:“丫头,这人你认识?” 他瞟了一眼一旁的张君华,眼里闪过一抹疑惑。 良久,看着地上死去的人不断落泪的人才转头,木木地答道:“认识又怎样?不认识又怎样?” 不待毒老回答,她木然地视线落在毒老手里的两个瓶子上,机械道:“这剩下的一颗药,便由我来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