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儿……” 楚莫言转头看着张君华,“如果今日你我之间必有一死,我当然选择将活的机会给你”。 听到这话的人瞬时愣住,原本满是不羁的桃花眼里满是震惊与疑惑,“你……为什么?” 她明明不是讨厌他讨厌得要死么?为何这时候却要说这些话? “撇开我与你们苏家的恩怨不说”,楚莫言第一次抛却心中的偏见,眼色复杂地看着他道,“客观来讲,你于这个世界的价值,远远大于我”。 说到这里,她转头不再看众人,脸色晦暗地看着门外,语气幽幽道:“我这身子早已从内里破溃,最多不过两年,就算有人好心吊着我一口气,我也不愿再受这苦了。” 让她一直受着浑身由内到外如蚁噬的痛苦,她非得疯了不可。 “言儿……你给我点时间,哥哥一定会想办法将你身上的毒清掉的。” 此时的张君华,再也顾不得伪装什么该死的身份,“嚯”的一身从地上站起,面色焦急地看着面前让他永远看不透的人。 他言语里分明的诚恳和关心让楚莫言忍不住转头看着他,良久,缓缓道:“你真的当我是你的妹妹看?” “你当然是我的妹妹!因为……”张君华情急之下想与她解释些什么,却是瞥见屋子里不相干的两人后,生生将欲说出的话语吞下去,转而道,“言儿,你相信我,我一直将你视作亲妹妹看待,只要有我张君华活在这世上一日,我便不会让人欺负于你!” 欺负她?听到这话,楚莫言不免有些好笑。 “你们苏家欺负了我十多年呢?你怎么说?”楚莫言眼色犀利地看着他。 张君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怔愣了片刻,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为何你会这么说?” 对于楚莫言这个妹妹,他的心情其实很是复杂。 在他眼里,这个妹妹是特别的,她很冰雪聪明,别人寒窗十载几十载难得在科举中出头,于她来说却如探囊取物,轻而易举。 当他第一次听家里人说这个妹妹在乡试得了头筹,他就感到非常意外又震惊,一下子就对这本来陌生至极的妹妹产生了浓厚兴趣,在听到她会试成绩仅次于被誉为“鬼才”的白尚元之后时,他甚至不惜千里迢迢从师父那里跑回来,只为瞧一瞧自己这堪称千古奇才的妹妹长得如何模样…… 却是真正看到了真人,除了那双夜色般的眸子里少了神采,他发现她并没有什么三头六臂,除了不像其他女子一般喜欢胭脂水粉,从来少沾女儿家的活计,也不愿将整日的功夫花在穿衣打扮上,除了看书或是研究那些让寻常人害怕的死人头骨,她与普通人也没什么其他的差别。 却是她的这些特质,让他这从来喜好新奇的人,觉得新鲜至极,所以,免不得将眼光投在这本来他觉得陌生无比的妹妹身上,然后,这视线一黏上,就再也移不开了…… 世上鲜花遍地,看多了也就腻了,到头来他发现,不如他家这朵奇葩。 他常常想,如果她是男儿的话,以她的才能,怕是早已今非昔比,可她偏生只是个女子,虽聪明,却到底没资格跻身男人的世界。 是她胆子太大,竟想以女儿之身欺瞒世人,于他这喜欢看新鲜的人来说,倒也不妨一试,却是苏家又怎能让这种随时可能招来灭族之祸的事情发生? 对于苏家做出让他来顶替她的决定,他虽觉得于她有愧疚,却到底又觉得她一个女孩子,女扮男装冒着杀头的危险去考科举,风险太大,得不偿失。他虽愿意去期待她想创造的世界,却是内心深处,不愿意见到她被杀头的那一日…… 苏家让她在关键时候退出虽道义过不去,也是情有可原的。 为何她的抵触情绪那么严重…… 听着他这问话,楚莫言简直气笑了,“你这意思难不成是你们苏家还对我很好了?我要感恩戴德才对?” 在张君华看来,相比他和灵儿,苏家对她是苛刻了一些,有时候,老爷子动不动就对她上家法的行为,连他都有些看不下去。 到底也是他的妹妹,暗中看多了她被责罚,他其实也于心不忍。苏家于她太冷漠,所以,他才想着自己作为哥哥的,是该补偿她的。 但有时候他也想,也许老爷子有他的考量,他想不明白为何会让她恨到这种地步? “言儿……我知道老爷子对你有些苛刻,但是他也不是没为你考量过,你到底是女子,有些东西于你来说太危险了。” 他的意思楚莫言哪里不懂,正想辩驳几句,却是这人接下来的话,顿时让他失了所有兴致。 “言儿你又何必为了置气,弄得自己这一身是毒?” “置气?”她语气冰冷道,“张君华,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你以为你们苏家有什么资格值得我这般作践自己?” 他真当她是十多岁的小女生?像苏悦灵一般做什么都不顾后果任性妄为? 危险地眯起眼睛,她凑近张君华,冷冷道:“我楚莫言就算哪日堕入阿鼻地狱,魂飞魄散、万劫不复,也不会寻求你苏家的半点怜悯和安慰。” 说完,她慢慢后退,逐渐远离这个本来还让她有了些好感的男人,“……我楚莫言活在这世上一日,就不会让你们苏家有半分好过,既然这一切开始了,若我未亡,没有个结果,不死不休!” “……”张君华沉默了,他没想到,言儿对苏家的厌恶到了这种程度,他不知道的地方,她在苏家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他有些不死心道:“苏家到底于你也有养育之恩,言儿你这又是何必?” “养育之恩?”听到这两个字,楚莫言简直觉得滑天下之大稽,她满是嘲讽地将肤色晦暗的手臂展示出来,“把本小姐好端端的一个活人逼成这副将死之相?如果这都算是养育之恩,那我真要说一句,谢谢你全家了”。 “你说什么?!”她这一身的毒真的是…… “懒得跟你扯!一句话,本小姐讨厌你苏家哪里需要那么多理由?我就是看不顺眼怎么着?”楚莫言不耐烦地瞪着他道,“我既然赌得起,那也就输得起,今儿我要死要活管你屁事!” “就算我是胡闹,那也只是为了自己高兴罢了”,说到这里,她突然转头,眉眼如月牙,笑眯眯地看着上座的人道,“人命本如蝼蚁,死了也无甚可惜,生死不过也是自己一念之间罢了,尊座,您说是不是?” 这话语里,怎么听都有那么点点拍马屁的意味。 不光是当事人,就连毒老都被楚莫言这突然来的一句整得懵逼起来,夜云修不解地看了她片刻,突然对她招手,“你过来”。 楚莫言有些不解,却也未犹豫,依言走进他,微微弯身,认真地看着他,“您是有什么话要问我吗?” “你到底是谁?” 她挑了挑眉,抬手轻轻抚上那张冰冷的面具,突然语气幽幽,答非所问道:“你很想她吗?” 面具下的那双眼睛慢慢睁大…… 却是同时,她突然危险地勾起了唇角…… 在夜云修失神的片刻,楚莫言突然出手如闪电,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一把锁住了他的喉咙。 “别动!”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就连毒老都没想到,身子已是羸弱不堪的楚莫言突然会来上这一出,真真是让他措手不及,正要上前出手教训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时,她却是率先他一步发了话:“毒老你最好不要乱动,再敢上前一步,我立马扭断你家主子的脖子!” “嘿!我说你个小丫头……”毒老生平头一回被人这般威胁,立马叉腰,吹胡子瞪眼不乐意了,正要动手与她叫板,却是软榻上的人抬手制止了他。 就算此时被楚莫言锁住了要害,夜云修眼里却是未曾生出丝毫的惧意,像是看着一个死人一般,他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人,“你以为你这样,就可以威胁得了本座?” 如是这般,他夜云修怕是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回了,哪还会有性命坐在这里? 面前的人虽是在仰视她,看着他眼里自己身影,楚莫言却是觉得渺小如蝼蚁,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将自己捏死,事实,也的确如此…… “威胁不到你又如何呢?”她亦是丝毫没有退怯的意思,挑衅地看着他。 夜云修的眼里慢慢蕴上了浓厚的杀意,“本座看你是在找死!” “我看你才是在找死!”楚莫言好不惧怕地迎上他的视线,手指的力度逐渐收紧, “我这辈子,最看不得的就是有人胆敢拿我的人来威胁我。” 就算张君华这人再不被她待见,却到底还是她的手下,她素来是个护短的人,敢用今日这种方式来挑战她底线的,就算是天王老子,她都不会放过。 她冰冷着眼神凑近面前的人,声音狠厉道:“你是皇子又如何?敢踩我的底线,我便会拼尽所有迎击你!” 夜云修有些好笑地看着她,讽刺道:“迎击我?就凭你如今这将死之躯?” 她难道不知道,只要他动动手指,她便立马会被他的真气震得经脉寸断,命丧当场? 楚莫言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既是现下对我来说无万全之策,死又如何?至少,这个局面是我在主导,只要活在这世上一刻,我便会拼尽所有力气,就算付出生命的代价,也要争取自己应得的自由。” 夜云修看了她许久,才一字一句道:“既然如此,那我便成全你。” 听着这话的楚莫言身子一紧……却是同时,一句声音突然爆喝而起。 “住手!” 正是剑拔弩张的两人同时转身看着声音来源处。 “王爷今日敢动我萧君骅的妹妹一根毫毛,此后,我萧家定与你不死不休!”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