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早膳后,萧莫言立马将院子的小亭子简单布置了一番,开始着手教赵元杰一些基础的算术口诀。 “我教你的算法有些特别,与现在外面教授的很是不同,但用起来绝对要比你们常用的珠算法好用多了,尤其在遇上大额数字的时候,会帮你减少很多麻烦。” 说完,她便开始教赵元杰基础的数字和加减乘除符号,看得那小孩一愣一愣的,好在他虽觉奇异,但也未曾质疑,依旧满脸信任地看着自己的老师。 两人你教我学地念着奇怪的字句,倒是教一旁扫地的赵月容很是好奇,不时偏头偷偷观察他们。 她早已听说这萧莫言是个饱读诗书的厉害人物,不仅在乡试中得了解元,还是会试的第二,见着她一来就教自己孩子一些听都没听说过的很厉害的只是,她就觉得满心庆幸,自己的孩子能拜得这样的老师,真是三生有幸。 一边帮忙打理着院子,她也不时在一旁帮着添些茶水,见着自家孩子一脸严肃认真地学着,心头愈见欣慰。 自己这可怜的孩儿,终于不用做那沿街乞讨,人人嫌弃的乞儿了。回想以前种种,如今一切,对于他们母子来说简直似做梦一般不真实,她真怕有一日再醒来,自己依旧蜷缩于那破庙之中,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儿被饥饿折磨得不成人形。 赵月容感激地看了不远处的萧莫言一眼,对恰巧着看过来的赵元杰点了点头,怕影响他用功,便再不敢多看一眼,转身专心地浇起来花圃里那些碧油油的薄荷草来,这可是大人最喜欢的东西,她希望它们长得越来越茂盛……她现下能做的,就是帮着将这些花花草草打理好。 “喵~”趴在院墙上的白猫看着下面忙碌的人类,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开始眯起一金一蓝的眼眸,懒洋洋地晒起太阳来。 从院子外进来的楚建平见着这么一副和洽的画面,面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平哥?” 率先看到他的赵月容赶紧放下手里的水瓢,将手上的水擦干后满脸笑容地迎接他。 却是站在离那人三步的地方,她突然有些不自在起来,看着对面的人,眼里起了浅浅的羞怯,声音里也跟着有了些不好意思,“……你来了?” 看着这样的赵月容,楚建平不知为何就想起两人年轻的时候,那时候,面前的女子可是兰城里一等的美人,城里不知多少年轻小伙子明里暗里喜欢着她,她却是只愿意在自己这个穷小子周围转……时光荏苒,一切又恍惚昨日。 突然感觉今日自己又变回从前那个毛头小伙子,在自己心爱的女子面前,老是喜欢脸红,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嗯……那个……我给你们送只鸡过来……” 楚建平将手里的鸡递给赵月容,面上神情有些不自然起来,尤其是在触到那人纤细的手指时,他身子似触了电一般猛然一僵,在赵月容还没来得及拿稳的时候,做贼似得将手缩了回来。 老母鸡的可怜叫声瞬时在院子里响起,看着那摔得可怜的老母鸡,两人都有些尴尬起来。 远远瞧着这一幕的萧莫言很是无良地捂嘴笑了起来,对着一旁一脸懵懂不解的赵元杰眨眨眼后,她赶忙走上前去,打圆场道:“老爹,您来了啊?” 楚建平将身上的粪桶搁在地上,重新将自己买的那只老母鸡提起来交到赵月容手里,这才尴尬着面脸色看着萧莫言道:“我买了只老母鸡给你们送过来,你拿去熬汤,补补身子。” 这似曾相识的场面让正要调笑他几句的萧莫言表情一僵。 “老爹……您这鸡……” 她看着地上被摔得晕晕乎乎的老母鸡,欲言又止…… 老爹送来的东西,烫手山芋啊,此时的她,似乎都能看到过一会儿那两个凶婆娘气呼呼地跟来指着她的鼻子大骂的场面……想到这里,她就觉得眉心抽疼得厉害。 “怎么了?” 突然尴尬起来的气氛让一旁的赵月容不明所以,她转头满脸询问地看着楚建平,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 看着萧莫言脸上表情的僵硬,楚建平自然猜出来了她在顾忌什么,想起以前种种,面色愈见尴尬起来,他不自在地干咳一声,解释道:“言儿啊,你……放心,这是我自己花钱买的,她们管不着。” 萧莫言惊讶地眨了眨眼,“老爹,您自己的……钱?” 依着刘桂芳那捏钱死紧的德性,她会舍得给老爹多余的零花钱?那简直是太阳要打西边出来,相信这个她不如相信猪要上树…… 见着二娃子一脸的不相信,楚建平赶忙解释道:“这钱是我自己挣的,最近我在城里找了些活计在做,挣了几个钱,没交给桂芳。” 萧莫言看了看地上搁着的粪桶,了然道:“是给那些邻居担粪水吗?” 楚建平点点头,“反正在屋头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出来找点事做,现在一天能挣个几十文,收入算不错。想到你和月容身子都不好,今儿专门给带一只老母鸡来,那些鸡贩子说这个补身子”。 萧莫言哪里不知道,老爹肯定是被刘桂芳那婆娘管得太紧了,这厢想给赵姨和她买点东西,手头没钱没办法才出来找活计的。 她心疼道:“老爹啊,您就别操心我们的事儿了,我好歹是一个县令,就算再养个几口子都没问题,哪里需要您去做这些苦力活来照顾我们啊?您看您这年纪也不小了,多出去走动走动耍耍也好,做这些折腾啥啊?您不心疼自己我们都心疼。” “二娃子,这哪里算苦力活,你不知道我在军营的时候,每日背几十斤的东西动不动就走上百多里,那才是苦日子咧”,说着,他还显摆似地甩了甩肩膀子,不甚在意道,“现在担这几担子粪水对我来说简直轻而易举,这么多年没活动筋骨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锻炼锻炼,还能挣点钱给你们买点东西,有啥不好的?” “老爹……”萧莫言见劝不住老爹,面上满是无奈。 楚建平不容她多说,对一旁的赵月容吩咐道:“月容,你赶紧把这鸡拿给红衣去杀了,中午给二娃子炖一锅鸡汤,让她多喝点,她这身子可不能再亏着了。” 见他们这般,赵月容会意地笑了笑,赶忙将鸡送去厨房。 “那老爹你中午留在这里吃了饭再走吧。”萧莫言正要拉着老爹去屋子里歇着喝口茶,却是被他拒绝了。 楚建平对她摆摆手道:“不了不了,我马上还得去赵家,给赵老太爷院子里的果树填肥,他早说了让我在他那里吃饭。”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见着已是不早,赶紧将地上的粪桶担起往外走去,“这时间也不早了,我得先走了,争取一天给他老爷子弄完”。 见他这般有干劲,萧莫言也不好再多留,只得将人送到门口,看着那人的背影嘱咐道:“老爹,您还是要多注意身子骨,不要担太重了,免得伤了筋骨。” “好嘞。” 楚建平远远地回了她,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外。 萧莫言却是没想到的是,这一别,差点就成了他们爷俩的最后一面。 若非这一次,她根本就意识不到背上背负的东西到底有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