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府批准用来扩建织造坊的一万两银子很快就拨了下来,依着萧莫言的意思,织造坊那边正紧锣密鼓地进行扩建,重新规划后面积大了一倍;专门请来的几个染匠更是夜以继日地研发新技术,仅仅用了不到两月的时间便是将苏木染色法改良了出来。 今日这第一批样品刚出来,钱工书立马便派人先过来与萧莫言报信,让她颇为如此的效率吃惊,下午时候,她便闭门不出,赶着在钱工书来之前画了几个纹样。 酉时一放衙,钱工书便带着样品,和张头满脸激动地过来与她上报成果了。 “大人,您瞧瞧,您这法子染出的色调果真上乘啊,上面那些大老爷肯定喜欢。” 看着染得深透均匀的绛红锦缎,萧莫言点点头,非常满意,“的确不错,色调比之以前看着贵气多了”。 她抬头赞赏地看着两人,“这段时日辛苦你们了”。 两人连连摇头,“不辛苦不辛苦,一切都是托大人的鸿福,我们织造坊才能改良出这种颜色”。 萧莫言淡淡一笑,转身从书桌上取出下午赶出的纹样,递给钱工书两人道:“你们回去再照着我画的这几种纹样做几件成衣出来送去州府,看看上面反应如何。” 钱工书一愣,“不先把样品呈上去看一看吗?” “不急,等出了成衣后再一起送上去。” 若是现下就送过去,怕是上面只会急着要他们将技术交上去,将之尽快推广,这对她兰城织造的后续发展并无多大用处,还不如趁着这机会,做点特色的东西出来,好让上面真正对他们所出的布帛感兴趣。 两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低头瞧了瞧她给的图纸,待看清上面纹样细末时,不觉睁大了眼睛,“大人这纹样当真特别,小的在织造坊这么多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说完,钱工书便与张头兴致盎然地研究讨论了起来。 “本官给你们的这种新式纹样才是真正让兰城织造筑牢根基的东西。” 在两人不解的视线中,萧莫言解释道:“苏木染色的法子虽然能让兰城织造暂时领先其他的官家染织坊,但也只是一时,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若我们不在自己的特色上下功夫,长此以往,与别家比起将无半分优势。” 听她这么一说,钱工书似有所悟,“大人的意思是让我们在这纹样的设计上下功夫?” 萧莫言本想多说点什么的,却是转念一想,若是改革的东西太多了,怕是他们应接不暇容易出岔子,导致功亏于溃才是多余的,一切都还得慢慢谋划。 于是,她便压下心头诸多打算,对两人点点头道:“现下也可以这么说,我们眼目前要做的,就是在别的织染坊行动之前,先一步打出兰城织造的名声,而这要做的第一步,就是纹样的革新。” 要让人印象深刻,自然是要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 这萧莫言的深谋远虑早已为钱工书所见识,今日又听得她这么一说,他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直言大人英明,心头对兰城织造的下一步发展方向也一下子明晰了许多。 他像发现了什么天大的宝贝一般双眼发亮地看着她,“小的愚钝,可否请大人讲讲您这三种纹样?” 萧莫言点点头,耐心地与他解释道:“本官主要觉得当下成衣从款式到纹样和色彩都太过死板单一,与我辉夜国中州强国的地位比起来,私以为有些不匹配。是以,本官从很久之前……便开始着手设计这些纹样了……” 她才不会告诉他们这是她临时想出来的,还只是用了一下午的时间。 看着图纸上未干的墨迹,钱工书愣了一下,好在他也没做什么怀疑,回味过来后对自家大人的说法深以为然,比较大人这纹样,如今的纹样的确太单一无趣了。 见他们似乎接受了她这种解释,萧莫言拿过其中一张图纸,指着上面的纹样道:“这种花纹叫‘宝相花’,是莲花、石權、牡丹等多种花形揉合在一起并且以多向对称放射的形式画出的,此种纹样简洁大方、形象秀丽活泼,取佛家‘金资宝相,永藉闲安’之意,象征吉祥、美满。” 她又指着另外两种道:“这种花纹叫‘穿枝花’,以波状线结构为基础,将花、花苞、枝叶、藤蔓组合成富丽缠绵的装饰纹样;最后这种叫‘联珠团窠纹’,以联珠缀成的圆圈做为主纹的边缘,圆圈内除了我画的对马纹,还可填以对鸟纹、对鸭纹或是猪头纹和立鸟纹等,形式不拘一格,很是丰富。” 在两人惊讶崇拜的眼神中,对自己剽窃古人的做法萧莫言还是有些不好意思,顿了顿才又继续补充道:“本官设计的这些纹样,特征就是色彩浓艳华美、雍容饱满,形状繁复多变,不管谁穿去,定能在衣装上胜人一筹。” 钱工书低头仔细地看着萧莫言还回来的图纸,越看越觉得这些纹样美丽非凡,可不是坊里那些简单的云纹、莲花纹能比的。 萧大人提供的这些纹样,连他这见惯了衣饰纹样的人都觉贵气雍容、活泼大方,若是与寻常人看去,定能引得满城轰动。若非今日这人提出,要设计出这等繁复的纹样,以着如今人的眼光,不知得多少年以后的事了…… 这位萧家的后人,果然了得啊。 钱工书满眼崇拜激动地看着她,“大人的聪慧才智,小的实在是佩服。我们兰城织造能得大人指点,前途定无量啊。” 萧莫言笑而不语,她可不会告诉她,她只是将几十年或是几百年之后可能发展出来的纹样提前给他们拿出来,彻底刷新了他们对纹样的认知罢了,让他们知道纹样还可以这样设计。 若是没有她,随着物质文化水平的发展和人们审美水平的提高,设计出这种纹样只是迟早的事。 被两人当神一样的眼神看着,她倒是有些不自在起来,总觉得自己有些欺世盗名,尴尬啊…… 她干咳一声,“今儿……那个就到这里吧,你们将这三种纹样拿去,尽快赶制出成衣送去州府,若得首肯,便招些城里有资质的画师长驻织造坊,让他们在本官提供的这些纹样基础上继续丰富改进,自行创作亦可,定期向外推出。” “小的定不负大人所托,尽快赶出成品。” 想着兰城织造有一日可能在自己手中发扬光大、名扬天下,钱工书两人就浑身充满了干劲。 “无事了你们就先下去吧。” * 见着两人满脸兴奋地从里面出来,等在外面的刘云飞不觉多看了几眼,瞧着那钱工书痴汉似的抱着手里的画纸,他不禁有些好奇,这是得了什么绝世的宝贝才让一个老汉儿露出这么个德性?看来改明儿得去瞧瞧了。 那三个纹样是萧莫言下午时分赶着画出来的,又由于印象模糊,细节更是记不清楚,她是琢磨了许久,神思耗了不少才画出了个大概,如今又费着心思与两个好奇宝宝讲解了一番,她便觉整个人有些疲累起来。 “属下见过大人。” 她精神蔫蔫地对着刘云飞摆摆手道:“你我面前便不必讲这虚礼,且坐下与我讲下今儿衙门里的事儿,捡紧要的说就行了。” 刘云飞也不拘谨,便寻了旁边的椅子坐下,与萧莫言简明道了户房和吏房因上次的事受牵涉导致户书和攒点缺位,底下一团乱麻无人打理的情况。 萧莫言揉了揉用脑过度有些发胀的额头,对现下缺人的问题有些头痛,“那上面有说这补缺的人几时到位?” “属下已拟好了牒呈,请大人过目,打算明日一早便让人快马送去。” 刘云飞将早已准备好的文书从袖里取出,双手呈上。 此时萧莫言脑壳发涨得厉害,哪里管得了细枝末节的东西,只草草看了几眼,便是大手一挥取了官印给盖上,交予刘云飞道:“此事有劳刘典史了。” “大人放心,属下会尽快处理妥当。” 眼见着萧莫言面上尽是疲色,刘云飞知她身子不好,便不好再打扰,告辞道:“那……若大人无别的吩咐,属下就先行告退了。” “那你就先下去吧。” 萧莫言正打算躺在椅子里闭目养神一番,却是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她猛地一睁眼坐起身来,“等等!” 正要离开的人步子一顿,折身回来看着她,“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对了,近日城中可有形迹可疑之人出现?” 比如,自上次之事后就再没有回来的张君华,又或是别的什么人。 她的意思刘典史自然是明白的,身为萧家后人,如今一暴露出来,她这命不知已被多少人惦记上了。 他思索了片刻才答道:“据巡检司报上来的消息,最近这段日子,城里的确出现了不少生面孔,不过大多数都是些茶贩子。” “为何一下出了这么多贩茶的?”萧莫言不解地问道,这兰城的粗茶几时在外面这么受欢迎了?难不成是为了“铁矿”那事儿,这些茶贩子趁机来蹭个热度? 刘云飞也是被问住了,同时满眼的不解,摇头道:“暂时还未查出其中缘由。” 萧莫言唔了一声,撑着脑袋,看着搁在左手边的一摞文书陷入了沉思。 刘云飞等了片刻,见她没有再吩咐什么的意思,想了想便是提议道:“不过,最近城里的确有些不太平,是否让巡检司多派些人手到大人这里?” 萧莫言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赞同道:“不用了,还是让巡检司多派人手加强城内的巡逻,莫要让街坊的百姓遭殃,既是非常时期,见着形迹可疑之人直接拿下。” 若是想要她的命,除非是训练有素的刺客,一般人怕是拿她没法,巡检司的那些人不过会一点基本的拳脚功夫,若是真遇上什么事儿了,怕是都不够练家子热身的。 刘云飞点点头,似乎本也是她这意思,“属下这就照大人的意思去办”。 正是这时,外面突然传来红衣焦急的声音,“公子公子!不好了!”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书房的大门就被人猛地推开,他们抬头看去,就见红衣红着眼睛急匆匆地奔了进来,在两人不解的眼神中气喘吁吁跑到萧莫言面前道:“不好了,公子!出事儿了……” 从来没见过这般神情惊惶的红衣,楚莫言心头一紧,赶紧拉住她的手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老爷他……”却是还没说完,红衣眼里的泪水一下子便流了出来,“老爷他……呜呜……” 萧莫言心头咯噔一声,有了不好的预感,“我爹他怎么了?!” “呜呜公子……老爷他……他被人行刺了……” 萧莫言猛地一下从太师椅上站起来,满脸惊骇,“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