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后得知消息的楚成风赶过来时,正瞧着祖母她们三个坐在医馆外,一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死去活来,一边对着医馆里面大骂。 “呜呜……楚莫言,你这个狗东西!狗娘养的看不家的白眼狼!我楚家这么多年来对你不薄……你发达了不报答不说……还害得我儿成这样了,呜呜……我儿子平日不喝酒不赌博,哪里会惹上什么人,肯定是你这个祸害连累的……如今你连最后一面都不让我这个当娘的见上一眼,我老婆子跟你没完啊……” 楚老太太一边骂,一边拍着大腿,惹得路人纷纷侧目,投来同情的眼光,却是巡检司的人守在一旁不准人靠近,他们只得远远地在一旁看着。 一旁的刘桂芳也是哭得一声比一声大,“大家伙儿给我家做做主啊……我男人都这样了……他楚莫言还把我们赶走不准我们看一眼……呜呜……肯定是他害得,这是谋杀,谋杀啊,我要去州上告他……” “祖母,娘。” 见着三人这般光景,楚成风急忙上去将人一一扶起来,看着大门紧闭的医馆,询问道:“这是怎么了?老爹呢?” 刘氏见着家里这剩下的顶梁柱终于来了,一下拉着他哭得更是泣不成声,“儿啊!你爹他要不行了啊,呜呜……你快帮我们去看看啊……” 听着母亲这撕心裂肺的哭声,楚成风心头揪着难受,“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爹他好好的怎么就被人给捅了?” “我的大孙儿啊……你要给我们做主啊,呜呜,你爹被楚莫言这狗东西害成这样了,眼看人就不行了,呜呜……如今你爹这么一倒下去,这周围人不给我们评理不说,都来看我们笑话来了……我老婆子就这么个儿,以后让我咋活呀……呜呜……” 看着祖母和李氏一个比一个哭得起劲,又尽是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楚成风焦急地转向一旁暗自抹泪的刘兰芬,问道:“芬子,你给我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刘兰芬边哭边道:“风哥,呜呜……我们也不知道叔他怎么就被人捅了,是今儿在赵家那里出事儿的,人给拉回来的时候,一身的血,就剩一口气了……呜呜……” 楚成风心头咯噔一声,“那爹他人呢?” 刘兰芬转头指着身后的医馆,哭道:“爹他在里面,楚莫言……他来了后,就把我们赶出来了……只留了二弟……呜呜……叔都成这样子了,你说这人安的什么心思……呜呜,让我们连最后一眼都不给见吗?” 见着刘兰芬也跟着哭诉言儿的不是,楚成风跟着皱了眉头,以着言儿的性子,这关键时刻是不可能无端发这种脾气将人赶出来的,抬头看着紧闭的医馆大门,他陷入了沉思。 是言儿她想出了什么法子吗? “你先帮我照看着祖母和母亲,我进去看看。” 楚成风一把将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母亲扔给刘兰芬,正准备进屋,却是那医馆的大门先他一步打开了。 一脸急色的张巡检从里面冲了出来,快速拉住门外的手下吩咐道:“速速去给大人买几十坛子城里最烈的白酒来,老子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晚了时间老子打断你狗腿子!快去!” 吩咐完后,他又抓来另一个人,“快去城里找十几盏马灯来,要快!误了楚老爹性命唯你是问!” “张巡检,这是……” 楚成风正要上前问个究竟,却是那人瞧着他来,想到什么似得双眼发亮地看着他,几步上前,拍着他的肩膀道:“兄弟,还好你来了,你脚程快,快去城东那姓张的老仵作那里,将他那一套剖人的家伙儿借来,大人有用。” “这是要做什么?”楚成风一头雾水。 张大勇急了,“哎呀兄弟快别问了,再拖下去你爹就真救不了了,速速照我的吩咐去做就是了。” 言儿要用?楚成风抬头看了一眼医馆里面忙碌的众人,也不再多问什么,转身与祖母和母亲道:“祖母、娘,你们先在外边等着,我去给言儿取东西,她或许有法子救爹。” 三个女人哭声一顿,“孙儿,你说啥呢?古大夫都没法子的事,他一个读书的懂什么呀?” 却是事情紧急,楚成风不便多做解释,只道让她们先等着,便是几个起落迅速往着城东跑去。 既然是言儿要做的事,他能做的,只有相信。 这天色眼见就要黑下来了,张大勇看了一眼不远处依然有密密麻麻围着看热闹的百姓,深深皱了眉头,生怕这个关口再给出什么幺蛾子,转身又与一旁的十几个手下吩咐道:“小子们,给老子守好了,没大人的命令,谁都不得来打扰!” 吩咐完,他便转身满脸殷勤地帮着红衣抬着炉灶放在医馆的门口,“哎呀,红衣姑娘,这种粗活让我们这些男人家来做就是了。” 红衣也不客气,直接手一丢,“那麻烦张巡检再去别家借两个小灶来先将火给生好”。 张大勇正待说上一句好,却忽觉手下一沉,使了吃奶的劲儿憋得脸色发白才又将那不小的灶给提起来,吭哧吭哧地挪着小碎步往着门口去…… 待好不容易将灶搁好了,他面色诡异地向在屋子里忙活的红衣看去,这小妮子到底是哪方神仙?他初时瞧她提得那般轻松,估摸也不过几十斤,却是这一上手才知道,简直是接近两百多斤要他老命了…… 是自己老了么?他揉了揉震得发疼的腰背,脸色很是沮丧,却是现下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一边帮着在灶膛里生火,一遍吩咐几个手下去别家借灶来。 远远围观的百姓瞧着官府这么大的阵仗不知要做些什么,均是一脸的疑问。 躲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切的赵月容母子,脸上全然一片担心。 “娘,你说楚叔他会没事吗?” 赵月容自然心中也没底,紧紧地抓住他的肩膀,良久才道:“有大人在……他那么厉害……应该能救好你楚叔。” 她身上的痨症都是大人给出的方子救好的……平哥的话……他肯定可以救活的……现下,她只有这样相信了。 赵元杰点点头表示明白,转头满脸希冀地看着那亮起灯火的地方。 那个总是在你绝望的时候给予希望的人,一定可以做到。 果然,不出片刻,他便见到那人从医馆里面走出来,将手里的一大捧纱布和一些奇怪的器具交到在外面忙活着烧水的红衣姐姐,不知在吩咐些什么。 “红衣,你帮我把这些东西放沸水里煮上一炷香时间,然后将纱布取出放在托盘给我端进去一下,注意,做这些之前,把手袖子挽起到肘部,不要让衣物触到它们,然后将手在酒里泡上一泡再碰这些……” 萧莫言正待继续交代几句,却是身后突然响起古大夫的声音。 “大人。” 她转身看去,就见那人手里捧着一套器具小心翼翼地递给她,“这是小老儿珍藏的一套外科刀具,表面是镀了银的,今儿拿出来看大人需要不?” 听着这么一说,萧莫言双眼一亮,小心地从那人手里将那一套器具接过来,见着那表面光亮,与现代的手术器具类似的柳叶刀、镊子、缝合针、剪子…… 她激动地看着面前的老人,“老人家,您这真是太有用了,银器能消炎杀毒,可比铁器好多了。” 见着萧莫言一下就懂他的用意,古大夫欣慰之余满心的佩服,“大人果然术业精通,此前得罪之处还请原谅。” “老人家哪里的话。” “小老儿冒昧,实在对大人这外科之术好奇,不知一会儿可否旁观,也好让小老儿涨一番见识?” “老人家谦虚了,我只是尽己所能罢了”,说到这里,萧莫言顿了顿,面色闪过一抹忧色道,“其实我也无十分把握,但如今已无他法,我不救,老爹必死,我若救,或可一活;至于之后之事,我已无时间多想,若让我什么都不做就眼睁睁地看着老爹去死了,我是绝对不允许的。” 听着这么一说,古大夫就想起之前这人与他讲的“大医”之道,再看如今这人这般担当,他佩服之余又满心惭愧,恍然有所领悟,原来,自己之前所坚持的道,不过是庸医之道罢了。 “哎,小老儿惭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