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城里本就巡查得紧,这节骨眼儿却出了杀人的大事,消息不出半柱香的时间便是传到了巡检司的头头张大勇那里,尤其听到那受害者是县太爷他老爹时,他脸色不是一点的难看,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王爷走前就与他暗中交代了要加强城里的治安巡查,尤其是衙门里的那位,可不得有半点差池,如今人家前脚刚走,这城里就出现了杀人的大事,虽然受害者不是衙门那位本人,却是人家的老爹啊…… 这……要是追究起来,他该如何向王爷和衙门里的那位交代啊? 那时他才将手里一天的公务处理完,刚回家来得及喝上一口茶,得知这个消息后,惊得一口气没反应过来,被嘴里的茶水呛得几乎两眼一翻就要去了。 待好不容易缓过气来,他不相信地又问了一遍,“可是搞清楚了,真是县太爷他爹?” “头儿,千真万确啊。” 张大勇一巴掌拍上面前人的脑袋,直接将人扇了个趔趄,“一帮子废物!” 他不解气地又是几脚将剩下的几人踢翻在地,“草包!老子都提着耳朵给你们说了不下百次,给我招子放亮点,放亮点!瞅着可疑的人宁可错抓也不可放过一个,你们倒好,王爷前脚走,就给我出了这种事!这几天你们都吃/屎去了吗?不光人没抓着几个,还让人把县太爷他爹给捅了!我巡检司养着你们这群废物是喝稀饭的?!” 萧莫言是谁?不仅是萧家后人,更是当今权势滔天的长安王要罩着的人,“你们以为他萧莫言是谁?那可是王爷都宝贝着的人,这今儿是他爹遇刺,若是明儿是他呢?你们以为老子有几个脑袋够砍?!信不信现下老子先把你们这帮子蠢货宰了!” “头儿饶命”,几人吓得跪地求饶,急着解释道,“小的们这段时日都绷着一根弦,没有半点轻慢,还请头儿明察”。 “我呸!少在老子面前装可怜,你们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平日里做的那些偷奸耍滑的勾当?!老子眼看他妈的就要高升了,你们这帮子蠢货偏生这当口给老子出岔子!故意给老子下绊子是吧?!老子弄死你们几个狗-日的蠢货!” 张大勇气头上来,一脚一脚地踹得几个人求饶连连,“狗-日的东西!老子不是让你们多看着楚家的人些吗?这前脚才说了,后脚人就被捅了,你们他妈的一群饭桶?!看大人他们不整死你们几个龟儿子!老子不好活,你们几个也别想跑脱!” 几人被他这几脚踹得直哼哼。 “头儿,您可得相信我们啊”,城中赵家住在东门,那片区域由这几人管辖,若是萧大人追究起来,那他们岂会有好果子吃,“我们兄弟几个这几日可真没有偷懒过,求您明察”。 张大勇一点不信,恶狠狠地瞪着地上的几个人道:“那好端端的,楚老爹会在大白天的被行刺?你们眼睛都长在顶上放着了?不光让人家得了手,连人都没抓到,高矮胖瘦打听到没?” 几人瞬时愧疚得低下了头,这……他们急着向头儿报消息,哪里来得及打听这些? 这时,其中一人才又大着胆子解释道:“头儿,这事儿您真不能全怪我们,那楚老爷他被刺的地方平日里根本就没人走,草都长了半身高,我们哪里会想到他县太爷干儿子的福不享偏生跑去给赵老太爷担粪水,钱没挣到几个,这事儿倒是给摊上了……” “你还找借口了?!”张大勇气得又想几脚招呼上去,“非常时期,那里就是茅坑,你们也得跟着去!人家都去得,你们去不得?” 却是现下他根本没有多的时间在他们身上撒气,又狠狠地在几人身上踹了几脚,吩咐他们把案发现场守着,才骂骂咧咧地穿上外衫,急匆匆地往衙门赶去。 * 赵家的人发现楚建平出事后,一下子也是慌了神,赶紧将人送到城里最有名气的老中医古大夫那里,一边派人报官,一边通知楚老太太她们,几个女人得知这晴天霹雳的消息,吓得脸都白了,楚老太太更是差点两眼一翻就那么去了。 那厢,在刘云飞和张大勇的陪同下,萧莫言很快便见到了奄奄一息的楚老爹。 医馆的门外已是围了里里外外好几圈围观的人,她老远就听到里面传来李氏和刘氏哭得死去活来的声音。 “我的平娃子啊……呜呜……你这是要我老婆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吗……你要走了让我老婆子咋活呀……呜呜……” “相公啊……你醒醒,我是桂芳啊……这哪个天杀的这么狠啊……我们这惹了谁啊……呜呜……” “还有天理吗……呜呜……我平娃子这么老实,这是得罪谁了啊……要这么狠要他的命啊……” 老爹他…… 巡检司的人将人群拨开,生生与她让了条路出来,她穿过人群,心情沉重地走进医馆。 屋内,老爹此时正一身是血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似乎是昏死了过去。 而李氏和刘氏两人,正趴在他身上,一个比一个哭得厉害,一旁的刘兰芬,也是一边拉着刘氏,一边泪落得厉害。 三弟成玉站在一边,看着床上的老爹,抹着眼泪哭得可怜兮兮的。 看着李氏三人那样子,萧莫言蹙了眉头,正想说些什么,却是旁边的帘子一动,她看到后面出来一长须鹤发的老者,两人视线对上时均是愣了愣。 这不是给赵姨看病的那老大夫吗? 见着她,那人立马放下手里的药碗,过来行礼道:“老朽见过大人。” 萧莫言赶忙上前将人扶起来,“老人家快起,我爹他现在情况如何?” 老人家对萧莫言摇了摇头,惭愧道:“大人,恕老夫无能,令尊为利器所伤,此乃外科之事,老夫只懂表浅,不敢儿戏。” “老人家的意思是,老爹这伤,您治不好?”听着这般说法,萧莫言心情瞬时又沉重几分。 老者无奈点点头,“除非请来州府精通外科的大夫,或有一救,不然……” 古大夫同情地看了眼一旁哭得死去活来的几个家属,深深叹了口气,心里很是无力。 萧莫言看了床上的楚老爹一眼,“这州府路程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这一去一回至少要一日的时间,老人家觉得以我爹如今的情况等得起?” 古大夫看了一眼床上已是昏迷不醒的楚老爹,遗憾地摇了摇头,这哪里能等得起? 这楚建平现下这情况,可以说是撞了大运还剩着一口气,这要是再拖下去,那时莫说州上的医者,就是大罗金仙来了都救不了了。 萧莫言面色很是不好,“那城里可有别的大夫懂外科的?” 古大夫蹙眉想了想,与她道:“有倒是有,不过,那人是衙门下来的老仵作,以前手还好着的时候,经常帮我做些引腹水、割痔疮的事,后面他年纪大了手便不好用了,怕是做不了这精细活儿。” 看着萧莫言面上闪过失望之色,一旁的刘云飞好心道:“大人,是否让属下现在派人快马加鞭赶去州上请医师?或许,令尊可以一救……” 却是他自己都没有底气,有些常识的人都知道,楚老爹是等不起的。 萧莫言转头看着床上毫无血色面容卡白的老爹,没有说话。 难道就任着人去死吗? 这人将她从那一片火海里带了出来,让她得以重见天日,如今这恩情都未报完,她就要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吗? 老爹这样一个性格正直的老好人,城里谁能有那本事与他结上仇? 现下正是多事之秋……她不得不接受,老爹是因为她而受累的事实。 她一步一步走到老爹床前。 “我的平娃子啊,你快醒醒啊……”床边,楚老太太李氏哭得眼泪鼻涕的,“你这要是走了,让我这个老婆子咋活呀……” “相公……”刘桂芳也鲜少地收敛了一身横气,趴在床边哭得眼睛都肿了。 她们这样一个一个趴在老爹身上,老爹没被刺死都被他们压死了。 萧莫言强压下心头的悲戚内疚,看了她们一眼,心头下了个决定。 她转身与身后的张大勇吩咐道:“把她们带出去,让在外面候着,其余围观的人也全部遣散,谁敢违令,板子伺候!” 这人都要死了,大人他为何不让这几人见上最后一面? 张大勇虽然心头不解,却也不敢多问什么,立马吩咐手下将三个哭天抢地的女人给从楚老爹身边拉开,也不管她们如何挣扎怎么不愿意。 “你们这些狗东西要干什么?我要留在我儿子身边哪里都不去,放开我老婆子!” “你们放开我!我要守着我相公!”刘桂芳身子壮,两个当差的一时不查,竟是被她一下子挣脱了出去,又重新重回了老爹身边,抱着床脚怎么都不撒手。 萧莫言面无表情地看着满脸尴尬的张大勇,“张巡检这养的好手下,连个女人都拉不住,真是给我衙门长脸了!” 张大勇今儿是被自己养的这一帮子手下坑惨了,正要黑着脸对着那两个不知所措的手下发火,却是见着一旁的县太爷他老人家突然越过他,走到楚老爹床前,直接将刘桂芳手一提,屋子里瞬时传来凄惨嚎叫之声。 “你放开……哎哟……哎哟……” 也不管身后人被她捏得手腕骨都快碎了痛得凄惨,她冰冷着脸色直接将人拉了出去,手上一使劲,直接将人甩飞了出去。 “爹他还没死呢,你们要是想急着咒死他在这里哭丧的话,就给我滚回去哭!” 看着使出这般大力士般力气的萧莫言,刘云飞和张大勇两人对视了一眼,眼里都写满了震惊。 一旁安静的红衣担心地看着自家公子,却是还不待她想说些什么,那人已是转身,定定看着身后已是被眼前发生的一切吓得停止了哭声的三弟成玉。 “成玉,你是想像她们那样被我扔出去,还是安静地待在这里,帮我打下手救老爹?” 从来没见着这般严厉可怕的二哥,成玉吓得脸色都白了,哪里还敢再哭上一句? 二哥说什么?救老爹?他真的可以救老爹吗? 见着他已是吓得说不出话了,萧莫言也没再逼他,重新走回老爹的床边,翻开眼睑开始做起检查。 看着萧莫言用熟练的手法又是探脉又是查看伤口情况,古老大夫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早先她与他那一副古方他就觉得她实在是了不得了,如今看她这般,“大人当真懂医?” “懂些。” “那您所说的救治之法……” 莫不是…… “嗯,我懂外科之法,老爹的伤口,我来缝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