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是如此安排的。” 如果萧莫言今日并未在他面前暴露身份,刘云飞尚觉一切无可厚非,可偏偏,她此时此地,告诉了他,她不过是一个承受太多恩怨的无辜女子。一想到她所经历的一切,他突然就起了一丝怜悯之情,觉得这一切,对她一个女子来说太过残酷。 尤其是在看到她眼里的黯然时,他突然有些不忍心起来,于是补充道:“苏家怎么想的下官不知道,但是,王爷他从未曾置大人安危于不顾。” 萧莫言却是嘲讽一笑,“你们诓我三岁小孩?兰城去幽都路程千里之遥,那不到二十人数的锦衣卫就可护我周全?” 萧莫言又不是傻子,当时看到那少得可怜的人马,她立马就已经猜出了其中用意。 “所以,王爷才会让下官想方设法暗中派人将大人安全护送至京城。” “什么意思?”萧莫言蹙眉看着刘云飞,心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刘云飞没有立马回答她,扫了一眼门外后,才淡淡道:“虽然上面安排让大人来做诱饵,但未必就得大人亲身涉险。” “你的意思是……”想到代她上路的红衣和大哥,萧莫言心中陡然一惊,她一把揪住刘云飞的衣襟,急切问道,“难道是你们安排红衣假扮我的?!” “正是。”刘云飞毫不避讳地点头。 “谁允许你们这么做的!” 萧莫言此时的心情,刘云飞自然理解,但是,“除了红衣姑娘,我们想不出更好的人选,她是你的贴身侍婢,对你的脾性习惯最是熟悉,不会轻易让人识破……” 却是还不待他说完,面前之人已是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你们到底知不知道,这一路有多危险?!” “正因为有危险,王爷才叮嘱不能让大人涉险。” “那红衣呢?我大哥呢?你们把他们当什么了?!”萧莫言死死地揪住刘云飞的衣襟,眼眶都开始发红。 看着神情疯狂的人,刘云飞沉默了片刻,“下官看红衣姑娘和令兄有武艺傍身,当能自保”。 萧莫言猛地一下将刘云飞推开,神色疯狂道:“你以为他们会面对的是什么?!” 是暗阁!是苏家倾尽家财培养出的顶尖杀手组织“暗阁”! 一想到“暗阁”两字,她突然顿住,脑里突然浮出的什么让她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她木讷地抬头看着刘云飞,“苏悦灵呢?他们去哪里了?” 看着她这般反应不似作假,刘云飞不觉紧蹙了眉头,想了想,便答道:“与陈公公一道离开的。” “什么?”听到这个消息的人整个身子都跟着晃了一晃。 原来如此……她终于明白,为何苏悦灵要留下来了,为何楼玉浅会出现在这里…… 萧莫言的神思逐渐陷入疯狂和惊恐之中,以至于刘云飞再问什么,她都听不到了。 不行,不行!她一定要想办法救他们……不能让他们出事…… 她疯狂地抓着头发,像个疯子一般在屋子里乱转。 在场的两人都觉得她快失去理智的时候,她却是突然平静了下来。 在刘云飞没反应过来之际,她“唰”的一声抽出腰间佩刀,直指刘云飞,“我要你们立马派人,把他们追回来!” 看着离自己不到一指距离的冰冷刀刃,刘云飞眉头都没眨一下,“恕下官不能,大人,陈公公一行已启程半日有余”。 按着正常速度的话,怕是很快就会和王爷一行接上了。 “告诉我,你们的计划。苏悦灵打算在何处与苏家汇合?”苏悦灵若要对她动手,那么,必然会在与苏家汇合前,想方设法将她除去。 她必须赶在这之前,将人换下来。她不敢想象,若是一切都晚了的话,大哥和红衣面对的将是怎样的命运?一想到重伤在家的老爹,和昨晚被楼玉浅抢去的长命锁,她的面色就开始发白起来…… “时机未到,恕下官不能相告。” 萧莫言眯眼,走近刘云飞,将高过自己一个头的人硬生生拉近自己面前,“你在激怒我?” 刘云飞强忍着脖子的不适,面色淡定地看着萧莫言,“大人恕罪,下官一切都必须以大人安危为重”。 “是吗?为我着想?” 萧莫言看了一眼眸色淡定无波的人,突然松手,在他胸口处狠狠一拍。 刘云飞一个猝不及防,整个人狼狈地摔倒在身后不远处的椅子上,还不待他挣扎着从椅子上坐起身来,那人就突然“啪”的一声,狠狠踩在了他两腿之间的板凳上。 被一个女子如此对待,这向来处变不惊的刘典史,眼里少有地划过了一抹慌乱,“你要干什么?” 萧莫言只是看着他笑笑不说话,手中长刀一转,用冰冷的刀身挑起他的下颌,“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如若能让大人好受些,大人请便。”刘云飞毫不畏惧地迎上她的视线,眼里没有半分胆怯。 萧莫言定定地看了他许久,在刘云飞不解的视线中,突然无奈叹气,道:“刘典史就没有亲人吗?” “大人想说什么?” “他们两个,是我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亲人,若是他们出了什么事……”萧莫言压低声音凑近刘云飞耳边,“信不信,我让云国的铁蹄,踏遍你夜国山河!” “你……”这是什么意思?不光是刘云飞,连房梁上的人,在听到她的话时,都皱起了眉头? “你们以为我萧莫言什么都不做,就乖乖任你们摆布?”萧莫言嗤笑一声,“刘典史,我再问你一次,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刘云飞抬头,死死地看着面前这双夜色般的黑眸,想从里面看出些什么,却是除了满满的杀机和狠绝之外,什么都再看不出来。 “恕下官不能相告。” “你们不要逼我”,萧莫言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我想你们不会想看到,我这脑袋里到底有些什么可怕的东西,这是你们承受不起的毁灭”。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萧莫言自嘲道,“不过是被流放到你们这个世界的可怜虫罢了”。 “什么意思?”刘云飞发现,面前这女子所说的话,他越发不能理解起来了。 萧莫言却只是看着他笑了笑,没有回答他。 小小的书房,一时陷入诡异的沉默,直到萧莫言再次不耐烦地掐住刘云飞的下巴,“你到底说不说?” 那人却是抿嘴不语。 见刘云飞一副根本什么都不打算多说的样子,萧莫言也彻底不耐烦了起来,手中刀身一转,直插人刘典史……胯间……咳咳……离那地儿不到一指的距离。 这种分明要让人去势的节奏,硬是让刘云飞脸色一骇,“你……你干什么?!” “刘典史,我看你长这么大,肯定没尝过蛋疼的滋味吧?” 她……说什么? 这话让梁上蹲得腿麻的杜应非都忍不住起了胯间一凉的赶脚……忍不住多瞟了自家那可怜兄弟的腿间一眼,啧啧……这光景……百年难见呢…… 石化了许久的人看着面前的女子,面上满是不可思议,待他彻底反应过来她做了什么的时候,他的脸色是从来没有的好看,青色、白色、青白相间……哎呀,那简直跟开了染坊似得。 “你在干什么?” 萧莫言痞气一笑,故意垂着眼皮子看了一眼他腿间,手上的刀还往他腿根的方向凑了凑,“你以为呢?” 双腿大敞,腿间还扎着一把刀,以如此耻辱的姿势被萧莫言制住的人怒气噌噌地上涨,“萧莫言!” 毫无自觉的人掏了掏耳朵,“哎,我在呢”。 “你还有没有廉耻?” “那是什么东西?不知道。” “给我滚开!”从来斯文得不得了的人,此时说话,几乎是用吼的,连本来发白的脸面,都起了一抹薄红,不知是给气的还是怎的…… “你确定?”萧莫言将手中的刀故意又往前轻轻一动,就听“喝啦”一声,脸色发白的刘云飞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底裤被割开。 这这这……刘云飞两眼一黑,差点气背过去,他长这么大,哪里受过这般耻辱?此时简直想死的想法都有了。 “萧莫言!!” 见他反应这般激烈,萧莫言象征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哎哎,你怕什么?你那两蛋蛋还好好地待在里面,还没碎呢。” 这恶意满满的“安慰”话,气得刘云飞差点一口老血喷出。 好不容易镇静下来的人,黑着脸色,眼神阴森地瞪着萧莫言,咬牙切齿道:“士可杀不可辱!” 萧莫言耸耸肩,“可我就喜欢先辱后杀咋办?” 说着,她弯身拍了拍刘云飞气得煞白的脸,“我在想,要是让素来不苟言笑的刘典史,穿着开裆裤在大街上溜达一圈,不知感觉如何?” “你……” “还是……”萧莫言无辜地眨了眨眼,趁他不备,将他腰间衣带一拉,“哎呀呀,我要告你非礼良家女子……” “噗……” 眼看刘云飞就要被萧莫言逼得撞南墙去了,上面的杜应非终于看不过去了,于是,捂着嘴哈哈大笑了起来。 被这突兀的笑声吸引住注意力的手上刀一抽,转身看向头顶的房梁,皱眉道:“你是谁?” 她的眼前,一个粗布短衣的络腮胡男人,正抱着肚子在房梁上笑得前俯后仰。 待那人笑够了,他才慢悠悠地从房梁上跳下来,满眼兴味地打量了萧莫言片刻,才抱拳与她道:“萧大人,哦,不,萧大小姐,失礼了,在下杜应非。” 这刘云飞的书房重地,怎会突然跳出这么个……萧莫言皱眉又打量了杜应非片刻,见他浑身上下无一点可圈点之处,嫌弃之色溢于言表,山野糙汉? “你们……莫非是……传说中的断袖?” 她眼色诡异地看了刘云飞一眼,瞧他此时这样子,本来如玉的面上泛着薄薄桃红,眼眶有些湿润,似乎被谁才欺负了一般带着些可怜……微张的嘴唇,像水蜜桃一般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受”! 一直以来演“断袖”演得苦逼的人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瞪着眼睛满眼惊奇地看着面前的“新生物”…… “胡说什么!” 刘云飞硬是被她那诡异的眼神瞧得身上一凉,反应过来,赶紧将身上的衣衫裹紧,像是被调戏的良家女子一般,满眼警惕地看着她。 终于明白她在说些什么的杜应非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那个……萧大小姐,莫要误会,在下是负责此次送你上京的人,今儿是来和刘典史商谈正事儿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虽是如此,但是,你萧莫言眼里的嫌弃是什么意思?他杜应非长得有这么不堪入目?就是头发胡子几年都没打理过了罢了…… “护送我去京城?” “至于其他的事,就由在下来告诉你吧。” 听他这么一说,刘云飞当即急了,“子誊!” 看着自己这顽固不化的老友,杜应非无奈叹了口气,“无咎,你有没有想过,若她真是萧家大小姐,事关萧家一脉生死存亡,我们不该再瞒着她……” “那若她不是呢?”刘云飞反问道。 “我杜应非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杜应非拍着胸脯道,“我的直觉告诉我,萧大小姐所说无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