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史署。 刘云飞脸色难看地将一长相陌生的婢子打发出府,眼神阴郁地站在门口,看着那人彻底消失在了自己视线后,才甩袖愤然转身离去。 守门的两个门子你看我我看你,不明所以,这向来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的典史大人,今儿是遇上了什么事?怎得脸色如此难看? 若是他俩眼睛没被猪油蒙了的话,好像是看到自家主子是耳朵都红了,似乎是气得? 这脸生的婢子,到底是犯了如何的大错,才能惹得主子这般“大动肝火”? 走回院子的人“嘭”的一声将书房的门大力关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跟这老旧的木门有什么仇似得。这般大的动静,连院子里劳作的两个仆人都忍不住侧目,看着那两扇摇摇欲坠的房门,不明白到底是何人惹了主子这般动怒? 却是屋子里突然传来一声陌生、低沉又嘶哑的笑声来。 “你笑什么?”刘云飞脸色黑如锅底,眼神阴鸷地瞪着那大咧咧坐在自己的书桌上,翘着二郎腿笑得前仰后合的人。 不知怎的,听他一说话,那人索性再不压抑,一下就笑开了。 “哈哈……”粗犷的笑声,瞬时在整个屋子响起。 看着面前的人笑得这般肆无忌惮,脸色黑得不能再黑的人几乎一口气上不来就那么去了,若非看在这人与自己相识这么多年的份儿上,此时的刘云飞,只恨不得……杀人灭口! “杜应非!”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兄弟我实在是忍不住,哈哈哈……”那人满脸歉意,却是笑声不减,气得刘云飞恨不得一巴掌把他招呼到墙上去。 今日对他刘云飞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什么叫做斯文败类?他刘云飞从出生到现在,觉得这头衔非萧莫言莫属! 明明他是为她萧莫言好,暗中与红衣通气联合使了这么个“金蝉脱壳”计来帮她,她倒好…… 一想到那人居然敢做出那样的事,他就忍不住恨得咬牙切齿起来,不,是被气得…… 她一个女子,知道什么叫非礼勿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么?! 她她她……哼!!!!气煞他也! 萧莫言到后来才知道,她这一惊世骇俗之举,简直成了刘云飞的人生阴影,有好长时间,那人看她都是满脸的不自然…… 不光是刘云飞,就是那在土匪窝里混了好几年,见多了“世面”的杜大当家杜应非都没有想到,这位被传满腹经纶、才华横溢的萧大人,会突然来那么一招,让他彻底大开了一次眼界,再见识了一番“世面”。 就算他一个大男人,估计都没那么厚的脸皮……也难怪他这向来家教甚严的好友会那般生气…… 不过,有趣,有趣! * 当一身火红衣衫的萧莫言出现在典史署时,着实让刘云飞和躲在房梁上的杜应非震惊了一把。 完全没想到萧莫言会突然这副扮相出现在他面前的刘云飞迟疑了片刻,不敢置信道:“你是……” “怎么,本官换了副扮相出来,刘典史就认不出来了?” “大人,你怎么会突然……扮作女子?” 就算这人一副女子装扮,声音再不复以前中性不辨雌雄,生性有些刻板固执的刘云飞始终都不愿相信,自己的上司突然变成了一个女子? “我有这么像男人?” 萧莫言有些受打击,低头瞅了瞅自己不甚明显的胸口,无奈叹了口气,在刘云飞没反应过来之际,眼神幽幽地执起他的手,轻轻地放在自己的胸口处。 “这下总该相信我是女子了吧?” 反应过来她做了什么的人手似被什么扎了一般迅速抽了回来,迅速退开了好远,“你干什么!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萧莫言无辜地眨了眨眼,“知道啊,不就是向你证明我是女人的事实吗?” 刘云飞一口气哽在喉咙差点咽不下去,此时若是可以,他真想看看,这女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知道什么叫男女授受不清吗?!” “我又没非礼你,你紧张个什么劲儿?”萧莫言毫无自觉地耸耸肩,“而且,除了这种方法,我想不出有更好的法子让你们尽快相信我是女儿家”。 谁叫她这胸平得跟飞机场似得,她有啥办法…… 见她一副完全不在乎的模样,从来注重男女大妨,连女人手都没摸过的刘典史大人面上迅速染上一抹薄红,良久才憋出一句话,“你个女儿家家,还知点羞耻不?” 见他一副被占尽便宜的模样,萧莫言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摊手道:“我说,是我吃亏好不?我都没说什么,你这么大的反应作甚?” 看着对面满不在乎的人,刘云飞气也不是,怒也不是……定定地看了她良久,才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女扮男装考取功名,是欺君的大罪,是要被砍头的。” 萧莫言丝毫不在意道:“我都走到这步了,刘典史再来劝我,是否为时太晚?” “那你这般不要命,到底为了什么?” “这正是我今日来你这里的目的”,萧莫言随意找了根板凳坐下,丝毫不顾忌形象,直接在刘云飞面前二郎腿一翘,右手撑着脑袋,看着他道,“本小姐要将属于我的一切,都一一夺回来”。 刘云飞皱眉看着她,“你要夺回什么?” “如果我告诉你,我才是你们王爷未过门的王妃,你可相信?” 她这席话,犹如平地一声惊雷,惊得刘云飞倒吸一口凉气,身子都跟着趔趄了几步,“你说什么?!” “没听清楚?”萧莫言耐心地重复道,“我说……我才是萧家嫡出的大小姐!” 刘云飞死死地盯着萧莫言,没从她的脸上看到丝毫开玩笑的意思,“此话当真?”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觉得本小姐是在和你们开玩笑?” “那你为何……” 面前这女子说自己是萧家的庶女小姐,刘云飞觉得自己也许还没有好惊讶的,毕竟那众人认定的大小姐大家都知道是谁,却是今儿突然这被世人当做萧家少主的人,突然跑出来,说自己才是萧家的嫡出大小姐,这怎能让人不震惊? 萧莫言吊着眼皮子没甚精神地看着他,“本小姐的故事,说来话长,现下我可没甚兴趣与你解释这么多”。 事关萧家嫡女的大事,刘云飞可不敢有半点马虎,“那你可有证据证明自己的身份?” “本来我身上有一块刻着我小名的玉质长命锁,可惜”,说到这里,萧莫言脸色一黯,“昨天晚上被苏家的人抢走了”。 “他们为何抢你的东西?” “你说呢?”萧莫言没好气地看着他,“刘典史你这么聪明的人,难道还要我多说?” 刘云飞脸色一沉,“你的意思是说,苏家想让流有苏家血脉的庶女小姐代替你嫁入皇家?” “有一部分是这样的原因。” 视线锁在对面神色轻松的女子身上,刘云飞微微眯了眼睛,“连唯一证明你身份的东西都丢了,大人凭什么觉得,下官仅凭你的一面之词就相信你?” 萧莫言却是半点不执着于此,双手一摊,“信不信随你”。 刘云飞看着她不语,她知不知道她今日说的这些话,对她来说,对王爷来说,有多重要? “那大人今日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弄清楚两件事”,萧莫言从椅子上起身,“第一,是谁在护送苏家去京城,现在走到何处了;第二,对于我这颗对你们来说废掉的棋子,王爷和苏家打算如何处理我?” “处理你?你为何这样说?” “难道不是吗?”萧莫言退了眼里的温度,冰冷地看着刘云飞,“从始至终,你们谁想我活过?难道这次命我赴京,我不是你们拿来保护苏家的诱饵?!” 她作为萧家的少主,这一路自然回吸引敌人的注意,他们不正好可趁此机会,将苏家安全送到京城?让萧家真正的少主,萧君骅走到人前?! 刘云飞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人,他没想到,这人竟然将这次赴京的事,看得这么清楚,猜测得几乎八九不离十,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