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城,富顺酒楼。 夜色已深,从下午时分便开始望眼欲穿地等着见见自己心肝宝贝外孙女的宋氏,面色起了些担忧,尤其是听闻王爷不知何故突然出城,心头便开始有些不放心起来。 “老爷,你说灵儿他们怎么还不到?”宋氏一边帮着苏九儒宽衣,一边念叨着外孙女的安危,“翠儿说兰城离这边也不是很远啊,怎么到现在都不见灵儿的影子呢?不会出什么事吧?” 苏九儒转头看了她一眼,“有暗阁的人跟着,你瞎担心个什么劲儿?何况连王爷都亲自出城去接她了,你还怕出什么事儿?” “你这意思是说,王爷傍晚时候出城,是担心咱们灵儿的安危?” “那你说,他这大晚上的往兰城方向去是为了什么?”说着,苏九儒看着漆黑的窗外,颇有些欣慰道,“灵儿这丫头,也算是与我苏家争了一口气,这几月的时间,倒是拴住了王爷的心,只要王爷心里有她,老夫一定想方设法将她送到王妃的位置上去。” 宋氏叹了一口气,“但愿如此,这样好歹是圆了语儿的一个心愿。菩萨保佑,咱们灵儿以后一定大富大贵,幸福美满”。 苏九儒颇为欣慰地笑了笑,“灵儿这丫头可机灵得很,比语儿年轻时有想法多了,若是她做了长安王府的王妃,以后咱们苏家,可保不得要仰仗她呢。咱们苏家啊,云国那边怕是待不了了,以后,就只有靠骅儿和灵儿两兄妹了”。 听到这里,宋氏不免感叹,“哎,我这两个乖宝贝哦,也是受苦了,若是萧家没出事,他们哪个现在不是京城出了名的贵公子贵小姐?” 苏九儒不以为然道:“素来福祸相依,你又怎会知道,萧家若是挺过这一劫,不是骅儿他们以后大富大贵的机缘?” “菩萨保佑,我骅儿一家洗清冤屈,还他们一个公道。” 苏九儒安慰道:“你放心,既然王爷他与我们许诺会还萧家一个公道,我相信他一定能做到的,你一个妇道人家,就不要瞎操这些心了,赶快睡吧,灵儿他们最迟也就明日上午到了。” 宋氏点了点头,却是依旧面有忧色,看着窗外道:“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我这从下午开始,心就有些不踏实……没见到灵儿,我……我睡不着。” 苏九儒皱眉看着她,“你这一天到晚念经的人,怎么就喜欢说些不吉利话?你是巴不得灵儿出事怎么着?” “可我这心里就是不踏实……这感觉就跟上次老大从马上摔下来出事前的感觉一样。” 听着宋氏不似说的假话,苏九儒不觉皱了眉头,对于宋氏的直觉,他并不是不相信。宋氏一直在家里吃斋念佛,兴许是诚心诚意侍奉菩萨,家里发生的几次大事,她似乎都有些预感。对于这次宋氏突然的预感…………他不免有些担心起来,难道王爷出城,其实是因为发生了什么大事?灵儿那边不知情况怎样。 却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他只得压下心头的担忧,与宋氏道:“明天不就知道情况了,你现在担心这些也没用。” 道理如此,两人也不再多说什么,一切只得等明天再说。 却是正待入睡,却是一封暗阁传来的急报打乱了这夜的宁静。 兰城这边半路发生的事情,很快被暗阁的人将情况一五一十地传到苏九儒手里,待知道萧悦灵那里发生了什么后,匆匆起床的苏老爷子不由得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混帐!” 这突然的消息气得苏九儒几乎怒极攻心,眼见他抚着胸口咳得脸色发白,宋氏赶紧下床,在一旁帮着他顺气,一边关心地问道:“老爷,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苏九儒咳了好一会儿才缓和过来,拿着信纸的手拳头紧握,眼里全是杀机,他压抑着怒气道:“萧莫言果然留不得!” 宋氏动作一顿,“那孩子怎么了?” 苏九儒将手里的信纸往桌上一扔,“你自己看!” 宋氏满是不解地从桌上取过信件,待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她脸色猛地一变,“天啊,灵儿怎么会指使别人杀人?!” 宋氏拉着苏九儒,满是不可置信地问道:“老爷,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灵儿被押回兰城受审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暗阁送来的消息,还有假的?”苏九儒脸色阴沉地冷哼一声,“她萧莫言竟敢在这节骨眼与我苏家公然翻脸,老夫倒是小看她的本事了!” 宋氏脸色都发白了起来,焦急道:“老爷啊,这下怎么办啊?你可要想办法救救灵儿啊,若是真有这样的事,她一个女孩子,哪里受得了那牢狱之苦啊。” 说着,宋氏就忍不住担心地流起泪来,“我的宝贝灵儿哦,那傻孩子到底在做些什么啊,她一个大家闺秀,怎么会想到去杀人呢?!” 苏九儒却是不以为然,看了她一眼道:“有什么不对的?既然是她自己想要的,她就要自己去争!若是事事都靠苏家与她撑腰,以后嫁入皇家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又怎么能争得过那些女人?” 苏九儒这次是有心让萧悦灵出来历练,暗中下了命令与周七,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出手帮忙的,却是没想到反而害了这丫头…… 他没想到,萧莫言这么快就开始反扑,怕是早就有心毁了灵儿前程。 宋氏却是有些生气了,“争争争,就你对!这下好了,灵儿都快被收押大牢了,你让她一个女儿家怎么活?” 苏九儒一哽,许久才冷着脸色道:“我早说过萧莫言有异心留不得,还不是你和语儿偏要妇人之仁,硬要留她一命。” 宋氏不服气地反驳道:“若是你们不把那孩子往绝路上逼,她会这么做吗?” 苏九儒气得猛拍桌子,“都这时候了你还在为她说话?那时我苏家腹背受敌,夜国容不得我们,云国又不信任我们,若不把她推出去,难道你要让骅儿,或者是灵儿去服那‘噬心’散,永远做云氏的傀儡?” 宋氏声音小声了些,“但要是我们对那孩子好些,兴许她也不会这样……” 苏九儒没好气地打断她的话,“都这时候了,你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总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灵儿入了那地儿啊?不然她一辈子就这么毁了,不说我这个当外祖母的心疼,你让语儿这当娘的怎么受得了?” “现在能怎么办?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苏九儒无奈叹了一口气,与她摆摆手道:“你快去休息吧,我现下闷得慌,先出去透会儿气。” “老爷……” 宋氏还想说些什么,却是苏九儒已是起身,往门外走去了,眼看着大门在自己眼前关上,她只得忧心忡忡地回到床上,却是怎么都睡不着。 宋氏遂即取过放在床头的菩提手串,心头默默念起了经,“菩萨啊,求你保佑我家灵儿一定要平平安安,有什么罪有什么孽,就让我这老婆子来承担吧,灵儿她还小,不懂事,求您给她一次机会,老婆子我以后一定好好教育她,让她跟着一起行善,可千万不要让她进了那死地儿啊,她一个身娇体贵的娇小姐,从小到大她娘连手指头都舍不得动一下,她又哪里受得了那些苦啊……” 却是说着说着,她就垂起泪来了,“哎,这都是造的什么孽啊,为什么大家都不能好好的呢?” 屋外,苏九儒负手而立,看着寂静的中庭眼色冰冷,“给骅儿那边传信,萧莫言留不得,路上务必找机会将她除去,以绝后患”。 “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