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 它既不是一个人的名字,也不是一件物品,而是一个地方,一片区域。 青州云国十三州之一,它地属云国北阵,接壤一线关,如若一线关失守,青州也必将暴露在敌人铁蹄下。 苏洛不杀李易,就是因为青州。 没有人比李易更了解青州。 苏洛需要李易,阿提拉更需要李易。 残破的城墙上,阿提拉背负双手注视着城下。 近三万俘虏就在城下,他们曾经是这座城市的士兵,而现在他们是阿提拉刀下的羔羊。 库巴尔突然道:“酋长,这些俘虏怎么办?” 阿提拉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看向库巴尔…… 这意识就是要听听他的意识。 库巴尔摸了摸瓜大的脑袋,沉吟半晌 ,道:“让他们归顺我部族。” 阿提拉摇头。 库巴尔接着道:“让他们做我们苦工,帮我们建造军事器械。” 阿提拉又摇摇头。 库巴尔又道:“那放了他们?” 阿提拉忽然笑了笑,慢慢地道:“留着他们,我们没有多余的粮食。放了他们,让他们回过头再打我们?” 阿提拉说话的时候虽然在笑,却难掩言语之中训斥之意。 库巴尔垂下了头,他已知道自己说错话,近来他已很少说错话。 他不明白阿提拉是什么意识,他猜不透,也看不懂,直到他听见城下凄厉的惨叫…… 阿提拉拍了拍库巴尔的肩,谈谈的道:“去把苏洛叫来。” 这片花海本不属于苏洛,现在却成了他临时住处。 星光依旧灿烂而美丽,苏洛躺在星光下,喝着酒。 星光下的花草依旧美丽而芬芳,星光灿烂,美酒香醇。 自从他积雪之中苏醒过来,已是两个月过去了。 每当入夜他就会感觉孤独,感觉痛苦。 痛苦也是一种活着。 所以,每当这个时候他喜欢喝酒,看着星空。 星光给人希望,美酒却可忘记痛苦和悲伤,对于他这样的人岂不是最好的选择! 现在,他已喝醉。 他不愿清醒,清醒的时候,醉梦的欢乐随着曙色到来而逝去,现实的痛苦随着黑夜离去而降临。 他宁愿沉醉。 他宁愿看着星空,看着眼前的凄迷,宁愿喝着酒,感受现在的孤独。 晚风中传来女子的哭泣。 苏洛坐起,凝视着远方传来的哭泣声。 他慢慢地站起身,走过去。 他穿过花丛,越过小路,来到枫亭下。 星光朦胧,醉意犹存。 苏洛慢慢地走过去,停下。 他看见一个女子,在亭中。 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斗篷,她的眼睛在朦胧的星光下是那么明亮。 苏洛看着她,淡淡的道:“你,是谁?” 女子忽然转身望向他,似有胆怯,她快速地擦拭着面容上泪水,低声道:“我叫珠儿。” 苏洛道:“你在哭。” 珠珠道:“没,没有。” 苏洛道:“你不该来这里。” 她目光中忽然带着种说不出的伤感和怨恨,怯怯的道:“这里是我的家。” 家,苏洛曾经也有家。 他目光忽然有些黯然失色,他从未如此过,慢慢的道:“你的家人呢。” 珠儿道:“谢谢你。” 苏洛皱了皱眉,问道:“谢我什么?” 她擦拭着眼角的泪渍,慢慢的道:“我父亲叫李易,你今天救了他。” 苏洛没有说话,他面容依旧森寒如冰,看不到一丝表情。 李珠珠忽然垂下头,低声又道:“只可惜父亲明天就要去青州了,他又不带上我,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苏洛看着她,忽然道:“明天我也去青州。” 李珠珠脸上忽然现出喜色,道:“你也去呀!” 苏洛道:“是。” 李珠珠显得更激动,道:“你可不可以让父亲带上我一起去,最好让父亲不要去!” 这个女人很天真,很可爱。天真,可爱的就像是个孩子,事实上她也的确是个少女。 苏洛没有回答她的话,他已慢慢地转过身,走向黑夜里,却听李珠珠又道:“你怎么走了呀?” 苏洛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的淡淡道:“或许你父亲很想带上你,但阿提拉不会同意的。” 李珠珠不懂,她想开口问为什么,却发现苏洛已消失在黑夜中。 东方一轮具红如血的初阳渐渐在天边升起,天亮了。 乌德城外,三千精骑早已城下集结,苏洛等人与阿提拉道别,便向青州进发。 奇袭青州正是苏洛的主意,但他却没有料到阿提拉竟然让库巴尔同去。 这其中的意识就是不信任,苏洛当然也知道,因为他也同样不信任阿提拉。 青州全境现已被徐归城全部占领,徐归城本是云帝国丞相,但早有反心,如今时机成熟,他便与阿提拉私下结盟起事。 可现在,阿提拉决定单方面撕毁盟约,从背后奇袭击徐归城部队和他的青州! 徐归城也许做梦都想不到,兽人竟有能力攻破乌德城,他本想利用兽人军在北方牵制住安烈,让自己好在国内起事,他的计划本是完美,但有时候事态的发展总超出人们的想象。 三千精骑已向青州急袭,同行的有李易,有李易就自然有徐管事,因为他身边总少不了徐管事这样精明能干的人,无论做什么事他难免都要问问徐管事。 随行的还有阿大,阿大本是李珠珠贴身侍卫,却不知李易为何也带上了他。 乌德城到青州之间要经过狭长三十里的一线天险,随后是二百里脚程方可到达青州境内。 叛军徐归城正与云帝国在青州和禹州交界激战,无暇北顾。 徐归城绝不会想到兽人竟能攻破乌德城,青州偏北必然没有设防。 事情也正如苏洛所料。 他们到达青州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的正午。 烈日就像悬挂在天空中的火炉,烘烤着大地。 有时候,秋天的太阳的确比夏天还毒。 李易忽然道:“前方就是青州麦城了。” “吁.....”库巴尔忽然勒紧缰绳,停下来,他身后的骑兵也停下来了。 库巴尔长鞭催马来到李易近前,道:“附近可有村落?” 李易道:“西南方有一村庄,名叫水乡,不知将军的意识是……” 库巴尔道:“我们此次目的为袭扰青州周边村落,为阿提拉酋长后续大军做好侦查工作,现在天气酷热应去附近村庄弄些补给。” 李易仿佛又看到了乌德城,他非常清楚接下来去水乡会发生什么。 他很后悔,当他看到苏洛第一眼就已后悔,他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相信阿大的话。 这个世上知道后悔的人有很多,他们同样也因后悔而悔改,但有的时候人生只要错一次,就再没有机会。 李易忽然开始痛恨自己,痛恨自己正如痛恨毒蛇,他不自主的把目光看向苏洛,看着苏洛那没有血色而冰洁的脸,过了很久,才黯然道:“好,我们去水乡。” 库巴尔瞪视着李易忽然道:“你好像很不悦。” 李易突然意识道自己有些失态,他想开口解释,可就在这时,前方隐约听见马蹄飞驰。 所有的人都下意识抬头去看,一起看向前方,只见天地之间身影涌动,尘土四起。 所有人脸色突变,都已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库巴尔突然狂笑,双斧立刻在空中挥舞,咆哮道:“来的好哇!好一个相遇。” 李易目光中忽然有畏惧之色,慢慢的道:“我们要不要先退一退?” 库巴尔脸上已有怒色,厉声喝道:“退什么退!” 他大手一挥,身后骑兵立刻向两侧散开,以V字型向前方飞驰推进。 像这种敌我双方突然相遇,本就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双方都不清楚彼此兵力多少,同样也没有时间进行兵力部署,和战术运用,这种在同一区域突然相遇发生的战斗,往往是勇者胜,智者败。 库巴尔当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已冲在最前面,他的双斧在空中挥舞,破风之声,慑人心魄。 双方人马交错而过的一瞬间,鲜血飞溅,战马惊嘶。 库巴尔一声咆哮,双斧破空之声如龙吟虎啸,气势磅礴如万马奔腾。 只要敌人与他战斧接触,必有鲜血随之激出。 厮杀惨烈,所有人都已血脉贲张杀红了眼,他们已无法冷静,思考。 没有谁可以在这种情况下保持冷静,和思考。 只有苏洛,他已然发现这股敌人人数并不多,目测只有三百到四百人不等,败阵以明,只是时间问题。 他还发现这股敌人正中拥护着一名鲜红铠甲青年,苏洛瞳孔似已收缩,双腿紧蹬马蹬,一骑冲了上去。 就在这时,敌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苏洛,立刻有三名骑兵向他合围上来,与此同时,鲜红铠甲青年已被人拥护着杀出重围。 苏洛突然大声喝道:“库巴尔!红衣之人务必生擒!” 这一声吼似同雷鸣,即便库巴尔身处杀阵也听的真切。 库巴尔就像一只发狂的野兽,他挥舞着战斧,冲了上去。 他的马已被鲜血染红,他的战甲也已变成红色,但是库巴尔不在乎,即便他右肩被雷哲刺伤尚未痊愈,他也完全不在乎。 他虽然不清楚苏洛为何让他生擒红衣人,但却可隐约感觉到此人的特别! 没有什么人可以阻止库巴尔前进的道路,挡在他前路上的敌人接连被斩落马下。 但一切都已晚,红甲青年已突出重围,并骑上一匹快马狂奔而去! 库巴尔当然不会放过他,他一声怒吼,提起缰绳,战马箭一般追了上去。 就在这时,保护红衣青年的两名骑兵立刻调转马头,向库巴尔冲杀过来。 库巴尔单斧破空,立刻一人被斩杀马下,人头落地的时候,战马交错,另一人也已翻身落马。 这只发生在转瞬之间,没有人可以形容这速度,库巴尔却头也不回继续追赶。 黄土大道,尘土飞扬。 风很大,前方的路已看不了多远,库巴尔已是追出数里,他的马本是良驹,却不料红衣人的马更是良驹中的良驹。 他非常清楚自己不能再追下去了,身在敌区不明实情,无疑是自寻死路。 还好他距离红衣人只有二十丈,虽然没有把握,但手中战斧已然脱手飞出…… “嗖”的一声。 利斧破空,撕裂空气,如同锐鹰般斩断马腿。 战马嘶鸣,红衣人甩落马下,还未爬起,一个冰冷而坚硬的拳头已打在脸上。 没有人可以承受库巴尔全力一拳,红衣人连叫声都未发出,就已昏死过去。 身后,苏洛也已追赶上来,库巴尔追出来的时候,他就跟在后面,他的马虽不是良驹,却也不慢。 苏洛翻身下马,长长舒了口气,淡淡的道:“被你抓到了。” 库巴尔道:“是。” 青光一闪,苏洛突然出手,刀锋直指库巴尔咽喉。 库巴尔一声怒吼:“好哇!我就知道。” 嗡!的一声,刀斧相击,火花四溅。 一击不成,苏洛立刻起身后跃,刀锋掠身而动,刀法如影,片叶之间已挥刀数十次。 库巴尔挥舞双斧,如铜墙铁壁,密不透风。刀斧相击,嗡嗡作响,星火溅起,如炸开火莲。 苏洛身手精湛无暇,库巴尔也是高手中高手。 高手对决,必有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