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富贵矜持片刻,勉强重开金口:“听说你邀请了一位猫大人共度中秋?”
猫大人?
李白转念反应过来,顿时心下大乐,这富贵老爷真够恬不知耻,某命悬一线也不过称那大猫一声‘大侠’,不想在它口中已晋升为‘大人’。
独孤富贵一对鼠目早已到了洞幽察微的境界,瞧见李白唇角连同鼠须隐隐一翘,便将李白心头想法猜得八九不离十。
但它并未动怒,反倒面露苦笑道:“贤侄,那位猫大人可是生得背黄腹白?”
李白被这一声贤侄唤得一阵错愕,但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这便是了!”独孤富贵喟叹一声,“贤侄年幼,没听过这位猫大人的名头也算情有可原。”
“愿闻其详。”李白对那大猫也着实有几分好奇,便洗耳恭听起来。
独孤富贵谨慎地看了一眼左右,方才压低声音道:“此猫天性顽劣,清水圩几乎家家户户都遭过其荼毒,可谓声名狼藉,堪比家鼠。”
听到这里,李白不由暗暗自嘲:“田鼠也不见得多招人喜欢。这辈子应该和人类无缘了。也无所谓了,鼠生不过两三年,早死早托生罢。”
“咱们那些家鼠亲戚平常不过是凿些壁洞,偷些米谷,所图不过温饱二字。虽偶有噬咬人类的败类,那都是发了疯,即便依照人律,疯子也是不足为罪的。咱们田鼠同是这般情形。总而言之,鼠族向来努力和人类和睦相处,即便人类不通鼠情,发明捕鼠夹、灭鼠药此等丧绝人性的凶器,咱们也初衷不改,百般忍让。只因古训有言在先:竭泽而渔,而明年无鱼。人类世界便是鼠族的鱼塘!这寰球自有人类起,咱们鼠族便愈发兴盛。虽然鸡犬之辈也升天,但哪比得上吾等仍不失自由,逍遥快活。”独孤富贵如此这般道。
这番长篇大论真可谓鞭辟入里,令鼠生畏,李白不禁听得心服首肯。这位富贵老爷屈居清水圩,无疑是明珠蒙尘了。倘若某日鼠族不堪人类暴政,揭竿而起,理当延请其为革命导师。
只可惜鼠命短暂,连传宗接代都时不鼠待,即便得了白纸黑字,料也不足以成文明。所以纵使鼠族有千万独孤富贵,也无济于事。
人类可高枕无忧矣!
“大猫呢?”李白见这位鼠克思说得兴起,已有些离题,便提醒一声。
“自寻死路而已。”独孤富贵一反前态,突然惜字如金起来。
但它目光笃定,言辞凿凿。短短六个字当中,仿佛既有一语成谶式的先见之明,又有口含天宪式的不容置疑。
李白不禁有些发愣,苦思半晌仍未明悟,只得作罢。
“世伯的意思,是让小侄远离那大猫?”他再不敢轻视对方,一脸受教道。
“非也!非也!猫大人乃是人间豪杰,我等自当款待结交。”独孤富贵一捻鼠须,朗笑道:“贤侄好生准备,若不足飨食,可到吾家借用。中秋佳节,我再带着女儿们前来叨扰。”
“这是要卖女求荣,送自己女儿鼠入猫口么?”听到最后一句,李白暗自嗤笑。
可猫鼠岂能婚配?莫非……!李白细思极恐,不禁看向自家亲爹。
李十一郎终于不再左右张望,对视上小儿子近乎绝望的目光,然后一脸同情地点了点头。
好一出‘白毛女’!好一个李白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