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什么鬼地方,还号称是什么西市,比起东市可差得太远了。”卫环撅着小嘴,不满地向赵政发问:“赵政,你不是说还有个外市吗?咱们不如去那里瞧瞧吧!这里也实在太没趣了。” “外市是有,不过是在城外,要去的话还要出城。” “那就出城去玩玩儿呗,反正这城里也没什么意思,正好到城外散散心。老在这邯郸城里转来转去,也太没有意思了。公子,你说是吧!” 说着,卫环便将征询的目光看向了姬丹,俏面上满是期待之意。姬丹微微一愣,随即便下意识地点头表示同意。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卫环的请求,姬丹总是无法拒绝。赵政自然是无所谓,他现下的身份是姬丹的车夫,只要姬丹说去哪儿,他就自然会去哪里。周强也没有说什么,作为公子的贴身侍卫,他的职责是保护公子的安全,其他的事情,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只要不是什么危险的地方,他是不会出面反对的。 于是,四人登上马车,直奔外市而来。外市位于邯郸城南,出城走上大概三四里地就到了。一路行来,但见田野之中花开似锦,春风送暖,飘来花香阵阵,真是令人陶然欲醉、乐而忘返。 姬丹被这美丽的环境所感染,再加上身边有一位精灵古怪、花样百出的少女卫环为伴,自然更是开心无比。两个人在马车上有说有笑,真是开心至极,反观周强,则是不苟言笑地仗剑坐于车内,看去如同一尊泥塑木雕一般,不发一言。姬丹偶尔偷眼看看身边的周强,再拿他和卫环做比较,心下不由得感慨不已。 从小到大,自己总是被这些个神情严肃、不苟言笑的家伙包围着,和青春活泼、充满阳光的卫环相比,他们简直就是令人不可忍受的灰色调。如果说卫环代表激情澎湃、热情如火的夏天,那么他们就是阴冷灰暗、萧瑟无味的冬天。两者之间,根本就不具备任何可比性。越是这样,姬丹对卫环就越是感兴趣。眼前这个小姑娘是那么令人着迷,她的一切都具有不可抗拒的魅力。他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卫环,真希望时光永远地定格在这一刻。 卫环发现姬丹正定定地看着自己,目光中有些许特别的意味,于是便也微微笑着,调皮地抬起下巴,用挑逗的目光回敬回去。有那么两三秒钟,两个人的眼神是交汇在一起的,可是到了下一刻,两个人却又像触电一样将各自的目光收回,脱离了彼此之间的接触。 姬丹的眼睛紧紧的盯着车厢地板,仿佛那里忽然有什么东西深深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因为心跳加快,造成气血上涌,姬丹的脸色变得分外红润。他的眼睛虽然注视着脚下,脑子里还在不住回想着刚刚那短暂对视的瞬间,仿佛这个世界除了那清丽的脸庞和明亮的眼眸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任何东西存在。 卫环的内心也同样如荡漾的春水般起伏不定:从她出生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几年的时光。在这过程当中,她也曾经认识过许多人,经历过很多事,但是那些人和事对于她来说,都只不过是匆匆过往而已,并不会在自己的生命当中留下深刻的印记。但是在姬丹这里,她却收获了一种不一样的感觉,那种属于少年人才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朦朦胧胧而又令人无比欣喜的感觉。 以前她的心里什么也没有,是一片未被开垦过的处女地。不过现在不同了,这个名叫姬丹的人,在她的心里播下了一颗神奇的种子。如今,这颗种子已经破土而出,马上就要茁壮成长了。 两个人都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不约而同地停止了交谈,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将闪烁的目光瞧向别处。姬丹开始注目欣赏着车窗外的风景,而周强则惊异地发现,眼前这位如精灵般惹人怜爱的少女,忽然像是对自己有了浓厚的兴趣,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和自己搭讪起来。 周强平素里本就不爱说话,如果换作是旁人,他也就那么一嗯一哈,敷衍了事。但是现在情况似乎有了变化,他发现自己也变得健谈起来,开始滔滔不绝地向卫环讲述起自己过去的种种冒险经历。虽然周强的语言表述能力有限,有时还不得不用上手势,但是只要眼前的小姑娘高兴,他做什么都乐意。 与听得津津有味的卫环不同,一边坐着的姬丹恰恰与之相反。在他听来,周强的陈述都是令人难以忍受的聒噪之音。作为周强的主人,他自然是可以开口进行喝止,但是他素来的为人禀性又让他觉得这样做不太妥当。即使对于下人,他也从来都是和颜悦色,更何况周强乃是禁卫军的军官呢!于是姬丹便干脆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闭目养神,直到耳边传来赵政的声音,他才再次睁开双目。 “外市已经到了,下车吧!” 说完之后,赵政便第一个跳下车来,将下车用的马凳放好。紧接着,车内三人也依次步下马车。姬丹特意在卫环之前下车,然后回身小心翼翼地搀扶卫环。如此细心周到的呵护,自然是让卫环欣喜不已。只见她冲着姬丹莞尔一笑,接着便莲步款款地步下车来。姿态之优雅、仪容之端庄,已经超出了文字可以形容的范围。 赵政手牵马缰,立于马前,而卫环则正好处于他视线范围之内。能进入这个视线范围的事物很多,但是现在赵政的眼中,其他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不见,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卫环一个人。 这个女孩是他从宫里带出来的,这是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秘密。赵政并不觉得,眼前这个女孩亏欠自己什么。他认为自己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而且他也并不会拿这件事去要挟卫环,如果他是那种人的话,就不会冒着巨大的风险帮助她从宫里逃出来了。 “这里就是外市吗?” 卫环望着面前满满一地一眼望不到头的摊贩和周围络绎不绝的人群惊讶的问道。 “就是这里,没错的。” 赵政肯定地回答。他一边轻抚马头,一边从身上的口袋里抓出了一把黑豆来喂马,那马将嘴在赵政的手掌当中拱来拱去,伸出舌头来将一粒粒黑豆卷入口中咀嚼,真是乐不可支。 赵政一边喂马,一边解释道:“这里和邯郸城里的集市不一样,是附近的老百姓和过往行商自发组织起来。由于害怕有奸细混进城里,守门的卫兵要对每一个进出邯郸的人严加盘查。由于进城不太方便,再加上东市和西市每个月都要收取一笔数额不小的税金,普通百姓根本负担不起。于是,附近的百姓们便都到这里来进行商品交易。时间一长,来这里交易的人越来越多,规模也是越来越大。你们别看这地方不起眼,但却是邯郸城内外最大的交易市场了。在这里交易的物品的种类,比东市和西市加起来也要多得多。” 听完了赵政的叙述,姬丹等人这才明白过来,同时也对此地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于是,姬丹便命令周强留在原地看守马车,自己则在赵政的带领之下,和卫环一起并肩向集市走去。 一路行来,只听得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不绝于耳,触目所及,到处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的热闹景象。看起来,赵政所言非虚,这座市场的火爆程度,比起邯郸城里那两座集市,真是犹有过之。 赵政先是领着姬丹和卫环买了三串本地特产的小吃,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一边饶有兴致地四处闲逛。 由于此处集市的参与者大都是附近的乡民和一些外地行商,所以这里所贩卖的商品,也与东市和西市有很大的不同,很多商品都是属于原生态,没有经过精细的加工,以物易物的交易方式也很常见。这里的手工艺品也比较多,比如各种手工木刻、贴花、玩偶之类的,还有就是一些高端的玉石饰物等。这不,赵环就被面前小摊上所摆放的一对玉石手镯所吸引了。 “姑娘,你的眼光可真准啊!这可是有名的西域独山玉,平常等闲看不到的。您瞧瞧这玉,质地多纯啊,一丁点儿杂质也没有。这手镯戴在您手上,那真是再合适也没有了。”那摊贩看着卫环,知道来了个大主顾,讨好地说道。 卫环用手轻轻地抚摸着玉镯的镯身,显是对此镯十分满意。只见那玉镯呈碧绿色,被雕刻成龙形,首尾衔接,在阳光照射下显得晶莹剔透,煞是好看。 “你这对玉镯要多少钱?”卫环开口问道。 “不多不多,这么好的镯子,只不过才五千钱。”那摊贩伸出五根手指来晃了晃,满面笑容地说。 “什么?五千钱?这么贵,我还是不要了。” 卫环一听要这么多钱,着实吓了一跳,赶紧把玉镯又放回原处。她虽然很喜欢这只龙环手镯,但是苦于囊中羞涩,无奈也只好忍痛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