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上完剑术课之后,荆奇向众学生宣布自己有点事要去办,估计过几天才能回学堂。他不在的这几天,大家要勤加练习剑术,不可荒废。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都感到十分失望。经过了这十几天的相处,学生们已经对荆奇产生了很深的感情,现在一听说荆奇要走,哪怕只是短短的几天,大家内心也是十分难过。 看到大家的样子,荆奇心下也有些不忍。他先是好言安慰了大家一番,接着又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原来新来的教书先生已经到了,明天就会来学堂正式给大家上课。 学生们闻听此言,不由得又兴奋起来,纷纷猜测新来的教书先生会是什么样子。 赵政对此也是十分高兴,不管怎么说,以后都会有人来教自己读书习字了。 荆奇宣布下课,接着便匆匆离去。学生们也都纷纷回到各自的宿舍休息。送走了赵环之后,赵政和姬丹并没有回去,而是留在练剑场上,继续练习剑法,直到天色向晚,两人才一起来到学厨用膳。 第二天一大早,赵政和姬丹用过早膳之后,便结伴一同往学堂而来。在学堂门口,他们碰到了一早赶来的赵环。赵环比他们到得还要早些,特意在学堂门口等着他俩。 三人热情地打过招呼,赵政迫不及待地问道:“新来的教书先生到了吗?” 赵环并没有言语,只是冲屋里一偏头。赵政凑近学堂门口,探头向内一瞧,果然看到一位中年文士模样的男子正端坐于学堂之内。 只见这名男子峨冠博带,正襟危坐,俨然一派学者高士的模样。 “这位就是新来的教书先生啊!看样子还蛮不错的。” 赵政冲着姬丹小声嘀咕道。 “我听说他叫郭开,是齐国人。” 赵环又开口小声说道。 “什么?他是齐国人!” 闻听此言,姬丹不由十分吃惊。经历了田建的事情之后,现在他对齐国人有一种本能的排斥心理。 听到了门口的动静,那先生略有些不满。只听他轻咳一声,将头转向门口,双目微微斜视,向赵政和姬丹看来,目光之中有些许愠怒之意。 他这一斜视,却让赵政心下对其的印象发生了些许转变。 赵政心中暗想:怎么这位郭先生好端端的不拿正眼看人。 赵政正在心中对这郭开略有腹诽,却不料想郭开的脸色却是大变,在座位上吃惊地瞪视着赵政。 郭开的奇怪举动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在座的一众学生都将目光向赵政身上看去,想看看赵政身上到底有何特异之处,令先生如此失态。 赵政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郭开为何用如此奇怪的眼光看着自己。 过了片时,郭开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他重新正襟危坐,轻咳一声,沉声对赵政等三人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到座位上坐好。” 赵政等三人自是不敢违命,连忙鱼贯进入教室,来到各自的座位上坐好,伸手展开卷册,等待郭开授课。 “好,今天我们来学习《论语》。大家来一起跟我念: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一时间,学堂里又充满了朗朗的读书声。 赵政在座位上跟着大家一起诵读,不知怎么的,他老是觉得这位教书先生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在自己身上来回逡巡,显得大有深意。 时光飞逝,上午的课很快就讲完了。赵政和其他同学一起向教书先生敬礼,正当他准备和姬丹、赵环二人一起离开学堂时,不料却被郭开叫住了。 “你,先留一下。” 赵政大惑不解,下意识地向姬丹和赵环二人投去了征询的目光。姬丹和赵环二人也并不明白郭开的意思,只好微微摇了摇了头。 赵政有心要走,但是毕竟师命难违,略一踌躇,便也留了下来。姬丹有些不放心,于是便等在学堂外面,静候赵政。赵环由于要按时返回宫中,因此便先行离去了。 学生们依次鱼贯而出,喧闹的学堂一时安静了下来。 看到其他的学生都出去了,郭开便对赵政吩咐道:“嗯,过来,到我身边来。” 赵政依言向前走了两步,靠近了郭开身边。 郭开又仔细看了看赵政,这才和颜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啊?” “我叫赵政,是邯郸人。” 赵政声音洪亮地回答。 “哦,那你父亲叫什么名字?现在何处?” 郭开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继续追问道。 “我……我父亲早就过世了,我也没有见过他。” 赵政犹豫了一下,如实答道。 “哦,原来是这样。” 郭开微微颔首,闭目捻须自语。 沉默了一会儿,郭开倏得张开双眼,目中精光四射,向赵政问道:“我问你,你想去秦国吗?” “去秦国?” 赵政闻听此言,吃惊不小。 “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郭开对赵政笑语道。 “秦国是我们赵国的死敌,我为什么要去他们那里?” 赵政所言,正代表了赵国百姓的普遍心态。想当初,秦赵两国长平一战,秦国将赵国四十多万降卒尽数坑杀,使得赵国几乎家家带孝,户户举哀,人人都视秦国为死敌,恨不得生食秦人之肉,更别说什么日常来往了。现在,这位教书先生一见面,就问自己想不想去秦国,这岂不是令人匪夷所思,无法理解嘛! 不过赵政的反应全在郭开的意料之中。只见他微微一笑,镇定自若地捻须说道:“不错,秦国是赵国的死敌不假,但是你不要忘了,秦国也正是当今天下最强盛的国家。方今天下七雄并立,纷乱不止,最有希望统一天下,结束乱局的,非秦国莫属啊!” 郭开一边说着,一边笑意盈盈地看着赵政。 赵政很奇怪于这位郭先生为何甫一见面却会对自己说这些。他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于是便只好站在那里,沉默以对。 郭开并没有生气,而是换了一个话题继续问道:“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啊?” “家里还有我母亲。”赵政老实答道。 “哦,代我向她问好。有机会,我一定会登门拜访的。好了,你先下去吧。” 郭开和颜悦色地说道。 “是,先生。” 听郭开如此说,赵政如蒙大赦一般,急忙转身告辞而出。 不知道为什么,和这位郭先生在一起,赵政总感到浑身不舒服,只想快点离开。 “你可算是出来了。那位教书先生都对你说什么了?” 看到赵政出来,姬丹关切地问道。 “没……没什么。他只是问了一些我家里的情况。” 赵政愣了一下,讪讪地答道。 “哦,这样啊!这先生可真是奇怪,问你这些干什么?难道也想和我一样,让你给他在邯郸城里当向导不成?” “照你这么一说,也真是很有可能啊!” 赵政一时也想不出什么,于是便点头附和道。说完,两人便一起轻笑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赵政每天不是读书就是练剑,生活很是规律。那位郭先生也并没有继续对赵政刨根问底,一切都很正常。这一天下午,大家正在郭开的带领下念书,却不料学堂的门砰的一声被人踢开了,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此人甫一现身,刚才还热闹不已的学堂,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大家都把目光向来人看去。原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顽劣成性、恶名远播的赵迁。 “他怎么来了?” 赵环显然对赵迁的印象极坏,忍不住口中小声嘀咕道。 面对大家注视的目光,赵迁却是丝毫不以为意。只见他诡异地笑了笑,接着便抬腿向学堂内走来。行走之际左摇右晃,浑身上下酒气熏天,显然是喝醉了酒。 赵迁所过之处,众学生都嫌恶地捂起口鼻,纷纷趋避,显是对其厌恶已极。 大家都抬眼向郭开看去,想看看这位新来的教书先生究竟作何反应。是恼怒不已,大声呵斥?还是干脆愤然离席,拂袖而去? 出乎大家预料,这位郭先生不但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嫌恶之意,反而从座位上趋步而下,来至赵迁面前,伸手相搀,亲自护送着赵迁向座位上走去。 赵迁显然对于郭开的表现很满意。他一边脚步踉跄地走着,一边对郭开说道:“你……你这个老头倒还识趣,比先前那些个酸臭腐儒强得多了。” “哪里哪里,公子您谬赞了。”听到赵迁如此夸奖自己,郭开喜笑颜开,连忙陪笑道:“老夫早年间周游列国,早就听说过公子的贤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啊!赵国有您这样贤明聪慧的公子,何愁不能显威于列国,称霸于天下呢!” 郭开一番话说得赵迁眉开眼笑,喜不自胜。他用手扶住郭开的肩膀,笑着说:“先生真是慧眼识珠啊!好,非常好。哈哈哈哈……” 两个人有说有笑,一直朝着赵迁的座位而来。 二人的行为引得满堂学生无不为之侧目,尤其是赵政,原来对于这位郭开先生倒还有些好感,现在看他居然主动去向赵迁献媚,心中是忍不住一阵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