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风和日丽,天朗气清。久违的阳光从云层后头洒下灿然的金光,地上的白雪莹莹发亮。 朱七七推开窗户,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了出来。她昨晚休息的不错,早上起来心情自然也非常好。 所以当她打开屋门想要出去,却被拦住时,更多的是感到疑惑,而不是愤怒。 守在门口的两个护卫把手中的剑交叉成十字,客客气气地道:“朱姑娘,请留步。” 朱七七道:“今天天气不错,我想出门散散步。” 两护卫面面相觑,其中一个道:“庄主有令,让我们守在这里,不允许让任何人打扰到朱姑娘。” 言下之意,自然也不允许朱七七去“打扰”别人。 朱七七横眉立目,大声道:“什么意思?秋凤梧要软禁我?” 她白嫩的皮肤因为气愤而透出一层薄薄粉色,使得她娇妍俏丽的面容更加夺目,令两护卫不禁低下头来,连声说“不敢”。 朱七七重重地一哼,拍开挡在她身前的两柄剑,就要出去。但她刚跨出一步,就又被拦了回来。朱七七自小被娇宠长大,脾气本就不好,这下更是动了真火,怒气冲冲道:“不是说‘不敢’么?这就是你们的不敢!?” 长刀出鞘,划出一道银光,将那二人逼退。 谁知那两护卫身手亦是不凡,且这二人默契非常,合而攻击,堪比十人之力。朱七七在三十招过后,便渐渐招架不住。 护卫中一人看出朱七七已有些应接不暇,不由劝道:“还请朱姑娘不要让我们为难,速速回屋休息去吧。” 但朱七七的性子就是别人要她如何,她却偏要反着来。更别提这次无缘无故就被人囚在屋子里,连个解释都没有,这种轻慢更是让她怒气高涨,才不管护卫是不是为难。她卯足了劲,刀光闪成一片。 护卫自是万万不能伤她,剑招处处留情,终于在朱七七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之下,露出了破绽,让她瞅准机会,运起轻功,足下一点,滑出了他们的包围圈。 朱七七回头,得意地轻哼一声,正要离去,身形忽地一僵—— 铺天盖地地杀气好似涛涛波浪咆哮着向她压来。 朱七七脸色刷地煞白,冷汗顿时浸透了她的衣衫。手足好似都不受控制一般,不停的抖动,刀柄差点脱手,掉到地上。斗大的汗珠从额间滑落,打湿了她的睫毛。 朱七七费力地抬起眼皮,看到了那个缓缓向她走来的身影。 朱七七咬牙,费力地吐出几个字:“秋、凤、梧——” 她的左手握住右手的手腕,右手握紧了刀柄。然而脑海中虽然叫嚣着:出刀!出刀—— 但仅仅握住它就极为勉强。而朱七七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无力地跪了下去。然而内心的骄傲却让朱七七用刀撑住地面,不然自己倒下去。 秋凤梧慢慢走近了。 他的眼神复杂,似是可惜,又是赞赏。片刻后,轻叹道:“后生可畏。” 朱七七恶狠狠道:“装腔作势。” 这四个字已费了她全部的力气。正待支持不住时,身上压力忽然一轻。朱七七下意识仰头,一个破旧皮裘的身影立在她面前,只听这人道:“秋庄主以长欺幼,传出去恐怕于孔雀山庄的名声有碍。” 朱七七认出了这把声音,惊喜道:“沈浪!” 这人自然是沈浪。他年纪虽轻,但直面让朱七七颤抖惧怕不已的杀气,却是面不改色,谈笑风生。秋凤梧也不由惊讶,沉声道:“倒是我小瞧你了。” 沈浪笑道:“不敢,不敢。”他转过头,对朱七七笑道:“朱姑娘可是无碍?” “无事。”朱七七摇头,动了动略微僵硬的身子,挺直脊背,抬起握刀的右手,直指秋凤梧,冷声道:“我好心将孔雀翎归还给贵庄,秋庄主不感激我也就罢了,还要将我软禁在此处。我倒要问问,这是个什么道理!” 沈浪笑着摇摇头:“错了。” 朱七七一愣,下意识道:“什么错了?”疏地反应过来,就要发火,又想到沈浪刚才帮了她,忍住怒气硬邦邦地问:“你若是不信我说的,去问问那两个护卫。”她指了指立在二十步远充当石像的两个大汉,“他们说奉了庄主的命令,让我不能踏出屋内半步。” 虽然原话不是这么说的,但意思是一样的。所以朱七七说的理直气壮。 沈浪仍笑着摇头:“还是错了。”但这次没等朱七七出声,她接着道:“秋庄主可不是想将你我二人软禁在此处。若是在下没猜错,秋庄主恐怕是想让你我长眠于此。” 他笑着看向秋凤梧,道:“秋庄主,不知在下说的对不对?” 秋凤梧沉默。 朱七七不由惊愕:“这、这……”她想说些什么,但秋凤梧的不言却是无声肯定了沈浪的猜测。 朱七七太过惊讶,一时之间,只有满心的疑惑。她喃喃道:“这是为什么呀?” 沈浪道:“因为孔雀翎。” 朱七七诧道:“孔雀翎?” 电光火石间,她想到了那晚没有启动的孔雀翎,骤然色变:“难道说——” 此时秋凤梧开口了,他挥退了守在周围的侍卫,淡淡道:“不错,正是因为孔雀翎。” 万籁俱静。 恰有寒风吹过,带起枯枝残叶,发出沙沙地声响。 朱七七斟酌着语气,仍是有些不敢相信,“那孔雀翎……真的是假的?” 沈浪悠悠道:“若不是假的,秋庄主何故要杀人灭口呢?”他拱手一笑,又道:“在下本也只是猜测,多谢秋庄主为在下解惑了。” 朱七七跺脚:“你……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沈浪没理她,接着对秋凤梧道:“只是在下还有一事不解……” 朱七七抢在他之前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沈浪笑道:“哦?” “因为这也是我的疑问。”朱七七道:“这世界上,到底存不存在真正的孔雀翎?” 沈浪笑叹:“傻姑娘,你又错了。” 朱七七俏脸一红。也不知是因为“傻姑娘”这三个字,还是“又错了”这三个字。她撅起嘴,嗔道:“好嘛,你说说,我又哪里错了。” 沈浪笑道:“昔年孔雀山庄秋老庄主与武林第一高手‘大雷神’金开甲在泰山决战,正是用孔雀翎胜过了‘大雷神’,故孔雀翎确实存在。只是不知这孔雀翎是丢在秋庄主手里,还是秋老庄主……” 秋凤梧脸皮一跳。 沈浪了然一笑,道:“看来是秋老庄主。” 这件事朱七七自然也是知道的,但脑袋一乱,下意识就忘了,问出了一个蠢问题。朱七七的脸又红了红,但这次脸红和上次的可是不一样。她咬了咬唇,又问:“那你是想问什么?” 沈浪淡淡道:“在下想知道,既然秋庄主知道孔雀翎是假的,为何还要将孔雀翎借给要去和生死仇人决斗的好友。” “是啊。”朱七七一惊,怒视秋凤梧:“枉我之前还以为你重情重义,为了好友性命愿意借出家传宝物,你若不想帮忙何不直说,为什么绕那么大一个圈子?” “是了。”沈浪忽地喃喃道,嘴角又露出一丝笑容来,“秋庄主若是不想帮助好友,自然没必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秋庄主将孔雀翎借给高立,高兄,是因为他相信高兄的武功自然能够胜过敌人,将孔雀翎借给他,只是为了帮助他增添自信。” 朱七七瞪圆了眼睛:“这又是为何?” 沈浪道:“双双姑娘曾在路上说过,她同高兄一起隐居两年,直到仇人上门,才打破他们平静安逸的生活。两年间,高兄不曾拿起过武器,对于从未放弃勤勉练武的仇敌,他自然没有信心能够胜出。哪怕秋庄主告诉高兄,以他之武功,胜过敌人轻而易举,他也没有这个自信。所以,秋庄主将孔雀翎借给高兄来为他增添信心。我猜,或许秋庄主还嘱咐高兄,不到万不得以不能使用孔雀翎。果然,在不使用孔雀翎的情况下,高兄胜了。这本该是个完美结局,只可惜,高兄弄丢了孔雀翎……” 说到这里,沈浪不由一声叹息。 秋凤梧看向沈浪的目光奇异,片刻,缓缓道:“不错。沈浪,你果然是位聪明人,所猜一字不差,宛如目见。只可惜……”他也叹,叹过后冷冷道:“聪明人总是活不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