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声声慢　　“石兰，谢谢你。”少羽柔声道谢。石兰如今着了一身轻便的夜行衣出来，手中还握住刚才吹奏的乐器，她随意翘起唇角，“这没什么。”　　石兰一扫而过众人，人群之中却独独没有苏夜幽的面孔。她对此产生了疑问，她轻声问项少羽，“她呢？”项少羽或许是没听清，回道：“石兰你说什么？”　　石兰皱了皱眉头说道，“你们都在这里，那夜幽她人呢？怎么没有跟你们一起？”说完，石兰见众人鸦雀无声，她以为他们没有听真切再次重复了一遍。视线落到天明身上，他抬起头目光露出哀伤的神色，“她受了伤，被人带走了也不知道现在人怎么样了。”　　“那时我、逍遥先生、天明都在远处。她跑过去护住少羽怎样都拦不住，原来以为她会安全，没想到她会替少羽挡住星魂那一招并且重伤。”盖聂的脸上明显多了一丝愧疚，他沉声将过程交代。盖聂又道，“那个时候离他们最近距离的只有少羽。”　　项少羽抱臂摇摇头，“一个披着斗篷一个戴着面具，长相我看不清楚。”　　“那手叶子组成的鞭子那一招原来是该少羽受着的，没想到那个时候苏苏会跑过去，也就是那个时候那个披了斗篷的白头发的出现还特意用招数挡住攻击。石兰我跟你说啊，他那一招厉害着呢，我可看清楚了。他居然会双手聚风啊！”　　“什么？双手聚风！这怎么可能？天明你真的真的真的看清楚了！”石兰几乎是不敢相信，小的时候也只是听说过有四种已经失传的属性术法风雨雷电简称为四象。　　“平常说得五行四象是指五行金木水火土，而四象就有两种说法。一种是四个方位东南西北代表的神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还有另外一种说法是天气四象风、云、雷、电。然而，四象法术因为冷门难修行还要看资质与悟性这二者缺一不可。战国时期还留下个别人修炼，到了如今地步几乎是绝灭了。”　　石兰听后点点头，“他们或许真的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才会特意装扮成这样前来。听逍遥子前辈这样说来，他们的难言之隐并不是我们而是阴阳家？”　　逍遥子捋了胡须，“我只不过是好奇，他们底下的真容到底是怎样？”　　　　床榻之上的那位女孩子，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原先那一身脏兮兮的男装此刻被妗弱换上了干净的衣衫，头发与脸也被妗弱悉心搭理过。可是都那么久了也没有苏醒的意思，小黎难免有些着急，她问道：“她，怎样了？”　　青年换回原来的衣服，面具底下是一张俊秀的脸庞。他诊完脉坐下，端起杯子的手一僵，“这毒在她体内积蓄已久，怕是一瞬也难清理剩余的毒素。先前有人用内力帮她压制，再有药物治标不治根暂时不行发作丧命。”他动作一顿，笑了笑安慰道：“不过这都没事，我暂且一试保不齐真的给我治好了也说不定啊。”　　小黎听后冷笑，话语之中多了几分讽刺：“你倒挺自信的？”　　青年笑着摇摇头，又说：“听闻医仙端木蓉医术超群，你若不信我大可以找上她去啊。只是，你现在去找她想必是晚了，因为啊她现在重伤连自己都自身难保。”停止片刻，他暗自低声道：“我不信我，你又能够信谁？”　　小黎沉默不语没有回应，她把脖颈上的项链取下放在手上。她用手指仔细摩挲项链中央的蓝色宝石，宝石黯淡无光但依旧漂亮。她想起女神的叮嘱，心怀牵挂。　　青年抿了一口准备好的茶水，余光一扫而过正在出神的小黎。果然是上好的香茗，唇齿留有余香，“你在想他？他挺好的，刚刚我还看见他被大少司命外加星魂被揍……”　　小黎惊讶，注意力留在青年最后一句话，“他怎样？！”　　“有没有伤着？”青年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他吹去茶面上冒着阵阵氤氲，等待热气散去一些，他小酌抿唇，“他挺好，蛮耐打的。”　　“你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小黎微微蹙眉，不解问道。每次都是这样，话出一半喜欢落下一个悬念让她试着去猜疑。青年微微一笑，“若是我告诉你他还可以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尘土之后依旧不会影响他的作战能力，你现在可是明白了么？”　　“我想出去透透气。”异族少女长叹一口气，她重新戴上宝石项链。撩起垂下的纱幔一步一步走来再从青年身边走过，青年挑挑眉只觉得一阵狂风在自己旁边停顿良久手中这一杯茶都不用吹了直接凉了一半，他抬起头叮嘱小黎，“小心些，有些地方千万别乱逛！”　　蜃楼上的阵法迷境机关个个致命，就是为了防止那些悄悄潜入蜃楼的人。只是，就连身为东君这个职位东皇大人的唯一一个弟子青冥也不是完全清楚这蜃楼上到底有多少这样防不胜防危险的机关和进入就出不去的迷境。　　小黎颔首谢过叮嘱，“我知道，我不会乱走。”　　身后传来青冥低沉的回应，小黎念着估计他又自顾自的享受那些平常人享受不到的好东西了。不过也是，仅想怎么谨慎星魂脑子当然不够用，不然一个人享受这片刻的宁静消耗时光倒先一步跨入一副‘我早已看透一切’的花甲之际。小黎想到此处，强忍憋住笑意。她可是怕那位‘大人’听见，不然可是又得要引出一段风波。　　　　床榻上的少女眼睫微微颤动，颇有苏醒之意。她缓缓睁开双眼，对着头顶陌生的木质天花板愣愣出神。她记得自己背部被星魂一招打中，接着难忍痛楚直接昏死失去意识。　　“醒了？”一道轻柔的男声钻入耳底，苏夜幽侧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面孔。那张面孔是意外得好看，恨不得多瞄上几眼。她眨了眨眼睛不说话，眼睛睁得大大直勾勾瞧着自己。他放下手中的勾勒出仙鹤云雾缭绕图样的白玉茶杯，唇角渐渐勾起一个淡淡地幅度。这套茶具很符合他的性情，外加画底子不错讨得他很中意。　　苏夜幽只是一直这样看着他，半晌，也不晓得她到底在想什么一句话也不说。她似乎想要挣扎，却无意牵扯到背后的伤，她眉头一皱，咬唇忍痛。这样倔强的样子，青年唇角若有若无的笑意渐渐浓了几分，“若是疼，喊出来即可。”　　少女松了眉头，抬起头远远得看着他，“我只认得你的声音，可……不对不对！我想，你应该不会是他。”她使劲摇摇头，回顾四周一圈，然后说道：“你到底是谁？素不相识干嘛非得要救我一命？这里，又是哪里？”　　她无意之间目光落在半虚半掩的窗外，窗外的景色看得并不是很清楚，但掠过的海鸟与那汪蓝色瞬间刺痛了她的双眼。她垂下头停止了一个又一个抛出来的问题，看她现在的模样，大约是明白了什么的样子。　　青年起身，一步一步朝她这里走过来。他身上穿着衣服的料子证明他的身份不凡，胸口和袖口的花纹每一针令图案活灵活现。她心一惊，目光渐渐流露出害怕的神情。她掩着褥子后退，但并没有因此屈服，反而扬起下巴杏眼圆瞪望着青年。　　“你想怎样？！”　　苏夜幽仰头瞪他，他也不着急先回应，由着去了。片刻，青年忍不禁低声轻笑出声，他在床榻边沿坐下，抬起头时唇角勾起一缕坏笑，“不想怎样，还是说你想我怎样？”　　“我得回去！”苏夜幽压根都没有把他当回事，一心只想着墨家现在如何如何了，哪会在乎他？她掀开褥子，一心想要离开。青年摇摇头，伸出手指快速得在苏夜幽身上点了两下，“你对我做什么？快点放开我！”　　青年拍拍手，恐吓道：“你若再这样闹下去信不信我点你哑穴！”　　苏夜幽识趣，听完话之后立即不闹腾。见此，他松了一口气说道：“墨家现在都安好你放心，既然救了你就不会害你这你就更无须担忧有后顾之忧。剩下的事情，以后我会慢慢一点一点告诉你。”他顿了顿，叮嘱：“不过首先，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这些都必须听从我给你的安排。在这里，远远比在外面还要可怕许多。”　　苏夜幽现在不能动，只能仅靠一张嘴。她不喜欢这样被束缚，自然不会服从。她白一眼青年，质问道：“凭什么！我自己一个人能行！”　　“能行？”青年冷笑，他站起来淡然的目光漂浮不定落在苏夜幽背后：“这就是你说你一个人能行的后果！”苏夜幽将头撇到一边不再言语。他招来侍女，应声之后走进来的是一位身穿白衣戴着白色面纱的女孩子。眼前的装束，令她想起阴阳家往蜃楼上送去的童女。　　她的手掌之中，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与一碗白粥。正在她望着侍女之际，青年顺手解开了她的穴道，对她说道：“该说的我都差不多说完了。她叫妗弱，是最得我信任之人。”　　名叫妗弱的侍女她把东西放下，青年迎面走去妗弱对他施了一个礼，他低声嘱咐妗弱交谈完之后就走了。苏夜幽一看他终于离开，心里欢喜不已。　　“你就是大人带回来的那个小姑娘吧。听说你受了很重的伤要好好调养，我想你一夜未尽食又才醒过来，所以备了这一小碗清淡的白粥过来。”妗弱果然善解人意，怪不得他会这样信任她把自己交给她照顾。她点点头接下那碗白粥，“谢谢。”　　却是，她连晚饭都没吃就跑过去报信外加上夜间的苦斗她腹中早就饥肠辘辘。她狼吞虎咽一口气喝下了整完白粥，她刚想拿衣袖抹了抹唇角时，一块白色干净的丝巾递过来。她一愣，抬眼望去竟会是妗弱。她又接下丝巾，这块丝巾令她想起了久违许久的杞言。当初在机关城内，杞言也这样递过来一件方帕给她。她还记得，那块方帕上面还绣着一朵兰花。　　又是一声道谢。妗弱听闻也是一怔，“姑娘不必对婢子客气的。”她接过空碗放到椅子上，将那干净的衣服放在旁边说道，“大人说，等姑娘你用完之后请把这套衣服换上。”　　苏夜幽点点头，并没有多问。她抱着那衣服发愣，妗弱并没有想要离开的迹象。她尴尬地挠挠头，“那个……呃，你不能不先出去啊？我不喜欢别人站在我面前看我换衣服。”　　妗弱听后，双目波澜不惊。她欠身，说道：“妗弱在外等候姑娘，若是有事尚可喊一声。妗弱告退。”妗弱说毕，便离开了。苏夜幽忽悠过去，她探头张望。　　　　此时的天际渐渐微吐鱼白，大红色的云彩聚集在一块。一轮红日伴着像鲜血一样染红的天际缓缓升起，阴影逐渐褪去照亮全部的苍穹。　　崖边是能够欣赏朝暮的最佳地方，平常空无一人的悬崖此时此刻正坐着一位白发女子。她生得算不上倾国倾城但也算是靡颜腻理，雪白的长发随意散在两鬓唯一的装饰只不过是那根靛青色的发带。她的手中紧握住一把长剑，那把长剑被她的内力插入泥土之中。她起身拍去身上尘土，紧接着从泥土之中拔起长剑插回剑鞘。　　她把脚底下滚落一地的空酒瓶挨个踢到眼前一个个接着迅速使招数一个个再劈开，成为碎片之后又重新落回地上。她唇角上翘，总是下抿的唇终于浮出丝丝微笑。她那张紧绷着的脸终于多了一点色彩，只是，不论怎样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还是那样骇人。　　她冷笑着说道，那双眼眸意外含着缕缕恨意。她字字如珠，“二师哥，久违了。”　　不远处是一方石碑，但背后堆着高高的泥土。墓前堆放几盘新鲜的祭果，还有三盏青铜小酒杯规规矩矩地放置。墓前明显有人悉心搭理才不会使石墓上生长出青色的苔藓，石碑上意外地无字，只有仅仅旁边的一串小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