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萧容等人进得城内,被一群人马气势汹汹团团围住。这厢饱经风雪吹打,数日不眠不休,存粮没剩得半分,早已肚皮打架;那厢轻裘肥马,刀剑齐全,蓄势待发,杀气腾腾。 随那大汉一声令下,十数道身影一拥而上,饿虎扑食般冲向那小鸡仔般的几个。 几人见势不妙,钻马腹的钻马腹,绕马腿的绕马腿,拔腿就跑,一边不忘回头辱骂:“干你祖宗的,借你几个狗胆,竟敢便追你爷爷们!” 后头的人大怒,手中马鞭狠狠一催,早又追赶上去,横在他们前面。 萧容见此站定,头也不回道:“杜嘉,你和赵兄带着颖姐姐去看病,我们留在这里拖着他们。” 这些人难缠,颖姐姐已病了三日,现如今怕是半分也耽搁不得。 为首那大汉冷笑,提起马鞭指着萧容道:“好大的口气,莫说三个,如今你们一个也逃不掉。” 萧容毫不畏惧,仰头道:“逃不逃得掉由不得你,且看看这人是谁?” 赵蒲在后面扔了一人过来,那大汉看着被当麻袋般随意抛掷的那人,眼角狠抽几下:“少……主子!” 原来这几人仓皇逃跑时,竟还不忘了带上个人质,如此倒也不只是个抱头鼠窜之辈。大汉心思活动,却望见赵蒲携了杜嘉欲纵身越出包围圈,正欲打马而上,却听十数人马中,有一人冷冷而笑:“小聪明耳,登不得台面。”便自背后箭筒抽出一支羽箭,瞄准杜嘉背负的那人,“嗖”的放了一箭。 众人见了,不由得喝了一声彩。饶是杜嘉等人动作飞快,那箭法却是极准,直奔徐颖背心而去。 眼见便要血光四溅,那人脸已显出得色,横空忽的伸来一镶金丝的黑靴,将那支羽箭于危急间突的踢飞。再看时,这人已一个后翻,踩在一人身后的马背上。 “呵。”萧容拍拍两手,“我们未伤这厮性命,你们却在背后放冷箭,这等行径岂能算得上磊落?莫不是属疯犬的,遇事不经脑子,逮谁咬谁。” “你……”射箭那人已变了脸色,却见那萧容眼光往下扫着已断成两截的箭杆,嘴角挑起一抹笑,极是轻蔑地道—— “还道你有几分厉害,原也不过如此。” 那人脸已涨成酱紫色。 大汉见他年纪小小却已武艺颇高,更兼胆大心细进退有度,不卑不亢昂然有神,不由心生爱护之意,缓了缓口气,退了一步道:“将你背上那人好生交予我等,再随我回府等候发落,你若听话,我们也少为难你们些。” “乖乖,说得恁般好听,闹市之中尚且如此,到得你们手里还不成了砧板上的肉?我手中握着你们的主子,识相的便放我们离开,否则此人的安危我可保证不得!”萧容岂会这般好说话?立时横眉竖目,开口威胁。 那大汉虽恼怒,却显然投鼠忌器,他多看了慕少芝提着的那人几眼,见那人没半分动静,引着马退了几步,又打出一个手势,那包围圈便打开一个缺口,放他们出去了。 见二人走远,放箭的那人颇为不甘,扭头对那大汉道:“你就这么放那几个泼皮走了?” 黄振雄瞥他一眼,道:“不然呢?要不你再开弓射那奶娃子一箭?” 察觉到揶揄的眼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那人脸皮涨得通红,正羞恼间大汉又道:“更何况少城主没有动作,想是自有盘算,还是不要添乱的好。” 那人闻言,呵呵一笑,乜斜着看他:“少城主能在这些奶娃身上盘算甚么,十有八九是起了玩兴,前些日子刚把老徐庄的猪崽子们给烤了,闹到城主府纠缠,给了好些银子才打发消停。这几日城里本就不甚太平,只望他收收心才好。” 黄振雄勒着马缰,掉转了马头:“你早知道,少城主不是那等庸俗人物,我们作下属的只管看着便是。” “是是是……少城主那般俊杰,想必能撑起一方天——” 那人笑了一声,一振马鞭,黄振雄也纵马向前,身后众人紧随,一时马蹄得得,四面尘起,扬长而去。 花开并蒂,各表一枝。 却说赵蒲问了路,总算摸到一间医馆。奈何他和杜嘉身上都没“点子”,又不好在徐颖这姑娘家身上摸来摸去,踹开房门将病人放在榻上,转身欲出门,却被老大夫的小僮一把扭住,脱身不得。 老大夫给女孩儿把了脉,提笔写着方子,一面询问着二人。 “何时发热的?” “三日前。” 老大夫意料之中地点点头,又道:“丫头早就受了一身伤,又入侵寒邪,虽是皮肉上看着像是自愈了,却已落下病根,突然发病,不足为怪。” 杜嘉闻言惊喜道:“正是正是,老大爷真是神了,她原本看着好好的,然后忽的就一病不起了。” “再迟些送来,这条命怕是阎王爷来了也难救了。”老大夫唰唰写完方子,伸出嶙峋的一只手招呼道,“清芍,把这些药抓了熬好。” 清芍不乐意地抓着杜嘉和赵蒲的袖子:“他们都没点子付药钱,作甚多管闲事?” 撕扯了这么半天,杜嘉早心生不耐,拧着眉头道:“和你说了多少次,病先看着,待会子我们的人便来了。” 这话对方岂会轻信?清芍咋舌,挑起细眉,瞪圆了眼睛,指着一个方向道:“呶,‘凤来仪’看着没,你现在便去那最贵的酒楼点上一桌菜,教他菜先上着,待会儿便有人上门送点子来,看看能不能成?撒谎前先拿面镜子照照自己这模样,一副讨饭的打扮还理直气壮,没的教人笑掉大牙!” 杜嘉气得指着他,话都说不连贯:“你……你说谁呐,谁是讨饭的!” “谁恼了谁便是讨饭的!”清芍牙尖嘴利。 眼见着两人快掐起来,老大夫那边又催了一声。 “清芍——” “你就是太良善,才会被人欺,入不敷出!” 老大夫长叹了一声:“清芍,这丫头寒气几近攻心,内息紊乱,高热三日,活到现今实属不易。这等难得的一条性命,想必苍天也会忍不住放她一马。” “甚么苍天不苍天的,少拿这些话诓我,”清芍冷笑,走到门口打起门帘,“他人死活,于我何干。” 言讫,抓着药方,摔帘子走了。 老大夫看他离去的方向出神了片刻,才看着二人温和笑道:“他性格也是别扭,其实是个热心的,还望莫要错怪他才好。” 杜嘉气哼哼地胡乱答应着,眼眶却有些发热,一副好不委屈的模样。 赵蒲按着剑把,朝老大夫点头示意,迈出门外,点踏地面数下,很快便消失在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