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在客栈落了脚,又各选了房间,方玉堂则因要防备他耍花招,被众人商议晚上缚了和一人同睡。 “你们这些毛孩子都满肚子坏水,我要和小妹妹睡。”方玉堂毫不扭捏,直指对面的徐颖。 萧容一听便开口否决:“不成,男女有别。” 方玉堂立时猥琐地瞧他一眼,□□起来:“如今的奶娃子可真是心多,想甚么呢?你今日不还对你的颖姐姐又搂又抱的。” “在我房里罢。”赵蒲开口道,“我夜里打坐,稍有异动便能觉察。” 那方玉堂满怀不情愿,嘶声大叫起来:“谁要和你们一起,一身汗臭味!” “我呸,难不成你身上是香的?”杜嘉忍不住反口道,“何况我们也是相当洁净的。” 见他凑近来,方玉堂嫌恶地往后躲着身子:“快离我远些罢,先闻闻你身上那股子味儿!” 此言一出,不仅杜嘉,连萧容、慕少芝等也忍不住抬起袖子凑近鼻间,然后将几双眉头拧得死紧。 方玉堂见状得意道:“无话了罢,依我看,你们至少三日未曾沐浴,又浸了一身臭味,还妄想与本少同房?” 这些人见不得他这副嘴脸,一个个扑将上来,抱头的抱头,搂腰的搂腰,围着他拱做一团。 “说得好似我们在等你翻牌子,看清你自己的处境!” 那方玉堂没处可躲,憋了半晌吸进一口气,臭烘烘的几乎厥倒,只好含糊不清地讨饶认错。 “好,就你罢,本少今晚便和你一起睡……” 赵蒲取下捂他鼻息的汗巾弹了弹,冷冷一哼。 商议了一会儿,众人纷纷回房歇息,要了热汤沐浴更衣,补养精神。 戌时百无聊赖的杜嘉跑来敲门时,屋内独处的赵蒲和方玉堂正大眼瞪小眼,气氛十分尴尬。 这倒也怨不得谁,委实二人性子使然,方玉堂又不甘寂寞,几次三番撩拨后,气氛越发怪异。 “赵小弟可有甚么喜好?”方玉堂趴在床沿,对地上打坐的赵蒲道。 赵蒲闭目静静打坐,半丝动静也无。 方玉堂不死心,又道:”我观你们倒是颇爱吃食,这城中有几家有名的酒楼,颇具特色,我带你们去玩可好?” 赵蒲依然一动不动,方玉堂见状,便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刚摸到门边上,一柄小刀“嗖”地擦过他的侧颊,没入门框半寸晃动两下。方玉堂于是惊魂甫定地举起双手,蹑手蹑脚地又悄悄回到床上坐好,只是没一会儿便又不老实起来—— “赵小弟,赵小弟?” “你瞧这花瓶可好看?” “赵小弟?” “……” 赵蒲额角青筋鼓起,正待找团布将聒噪的这厮堵上嘴,便听得“笃笃笃”敲门声传来,三声响过,待方玉堂捏着嗓子应了声,门外的人便推门而入。 原是笑嘻嘻的杜嘉,后头跟着白团子似的容容,一进屋便极自觉地拉开椅子坐下,方玉堂一见,双眼锃亮,“噌”地便从床上跳下来到桌边,掏出一把纸牌甩到桌上,坐了下来。 “方玉堂,听闻你斗鸡走狗十分在行,想必也知道些甚么好玩的罢?” 方玉堂一听便不乐意了,道:“我堂堂一代少侠,甚么叫斗鸡走狗?那是上不得台面的地痞混混才做的。” 萧容捡了一粒枣子咬了口,道:“我听坊间的贩子们说,你整日游荡,最擅闯祸,动不动便被城主罚去大门外面壁思过。” “那是小爷我打抱不平,惩治恶人,莫要乱泼脏水!” “哦。”萧容又捡了一枚枣子。 没多时,又传来敲门声,原是两个小二,抬着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大果盘还有各色零食,后头慕少芝负着手走了进来。 萧容惊喜道:“慕兄好生知心!”慕少芝坐到他身侧,将头凑近他的颈窝,深嗅了一口,道:“洗得还算干净。” 方玉堂嘴里吃着刚扒下来的果肉,见状大吸一口气,大声咳嗽起来。他斜着眼瞥着窗棂心道——先时说错话了!这慕少芝怎能是不教导这奶娃?简直就是百般操心的奶妈子托生来的。 见人来得差不多,方玉堂一边洗着牌,一边讲解着玩牌的规则。几番玩下去,除了慕少芝,其余三人大多是输多赢少,隔壁徐颖听见喧闹也赶来,和赵蒲一起被怂恿着玩了几把。 方玉堂不愿下桌:“别替我的位置,去换杜嘉罢,我手气刚旺了些,他却输了一路了。我和少芝一伙,你和容容一伙。” 杜嘉怪叫起来:“要不是慕兄带着你,你能赢几把?快快退下,我正要时来运转哩。” 争吵了半天,倒是慕少芝把手里牌一扔,给徐颖让了位。徐颖也不知是天赋异禀还是承继了慕少芝的手气,连连得胜,眼红得那几人直嚷着要换坐位,沾沾运气。 这一玩便至夜深,子时以后,一个个渐渐都萎靡了下去,尤其是萧容,口里吆五喝六的声儿也渐弱了下来,几个呵欠过后,大眼上覆了一层雾气。 方玉堂左右查看,贼笑一声。一声唿哨过后,几扇门扉忽的洞开,涌入许多穿着短打的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萧容揉着眼道:“总算来了,困杀我也!” 方玉堂摊了牌,一脸得意地站起身,“莫要耍赖,这局是我赢大头。” “咱这便要被带走了?”杜嘉有些慌张,一向穷怕了的他看着方玉堂道,“这是你的人不,别忘了把房钱退了拿给我们。” 屋外一身披红底银甲的人正迈步往里走,闻言惊呆,脚未抬起在门槛绊了一下,跌跌撞撞地站稳,抬手大喝道:“拿下!”正是那日放箭那人。 萧容见此做了个鬼脸,道:“怎能如此便宜了你?”双膝一弯,跳起时身子往后一仰,竟翻到这许多人上空。众人见此,刀剑朝上,冷不防方玉堂大叫道:“捉活的!”只好又将兵器收起,徒手去够。 那萧容见状半空中抱住脑袋双膝,圆圆的连头发也收在里头,衣料溜滑,似个雪球般滚了出去,落地时直奔窗外。那银甲小将刚欲追,却见他奔赴的方向,便收了脚点点头,冷笑一声:“该着!” 萧容自客栈二层跃出,却见迎空抛来一张大网,他暗道一声“苦也!”,避无可避被兜头罩住。那银甲小将从二楼窗子跃下追上,见他在里头苦苦挣扎,不由得意地哈哈大笑两声。 萧容向来气力大,一口铁齿钢牙,只那绳索不知是何材料制成,越是挣动缚得越紧,难以弄断。眼看一圈兵士已围了上来,萧容触到袖袋里坚硬触感,定了定心,抽出那把亲兄赠他的匕首来,抓着绳索在刀刃来回用力磨蹭,总算将之割断。 银甲小将见萧容蜷成一团扭动,兀自哈哈大笑,“此网乃乌金丝编制而成,用来套一个小小毛孩委实是杀鸡用牛刀,看你这一身细皮嫩肉,还是老实些罢!” 萧容在网子里气喘嘘嘘大喝道:“你这滥污贼禽兽,快快放了我,待后有你后悔!” “只有一张嘴倒极是厉害,待我捉了你,回去割了你的舌头下酒!” 萧容:“我呸,这厮恶心!”又大声道,“有胆子的留在此处,待我出来……” 银甲小将懒懒转过身去,摆摆手:“将网子拴在马上,先行拖回去!” “是!”一众人不敢怠慢,将网子拴在马鞍上,快马加鞭地走了。这边走远了,楼上那些人才被押了下来。 方玉堂甫一下楼便四处张望:“花可卿,人呢?” 花可卿不甚在意道:“带回去了。” 一旁立时有人上前,附耳方玉堂说了几句,没一会儿,方玉堂变了脸色,道:“你这般待一个孩子,待得他到府中去,岂不去了半条命?” “那又如何?”花可卿扬声朗笑,“不琢不成器,小娃娃不好好教训一番便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免得日后得罪了人,丢了小命去!” “你……”方玉堂看他两眼,忽的摇头道,“但愿你不要后悔才好。” 花可卿嗤笑,一脸不以为意。 这一路人马行到城主府,花可卿远远见先时那些人站在大门外举着火把,一副蔫头耷脑欲言又止的模样,心生不妙预感。打马到得跟前,下马冷声问话:“怎的?” 领头那人上前,道:“回副卫长,那小孩跑了。” 花可卿好似没听清,复问道:“你说怎的?” 那人咬咬牙,大声道:“回副卫长,犯人现已逃脱,属下已派人前去追捕!”话音未落,一脚正中胸口,将他踹至三尺开外:“要你们这等废物何用!这等幼儿,乌金丝网,竟教他在眼皮子底下逃脱了!” 那人不顾身上疼痛,强自站起身来,花可卿见状,更加恼火:“又怎的?” 那人不敢抬头,拱手低声道:“回副卫长,那小孩不知使了甚么兵器,竟能将乌金丝割断,乌金丝网现已不在,恐是已被他带走。” 花可卿回头看看那空空的马鞍,明晃晃大火烧上心头,他暴躁地掏出马鞭,怒吼道:“回去每人领十五军棍,三日不准进膳,滚——都给我滚——” 眼见那人急急走了,又闻一声大吼:“回来!”他只好转身待命。 花可卿盯着火把追去的方向,阴□□:“把追那小孩的人马都收回来,换暗部秘密搜寻,若被我知晓有人背后乱嚼舌根——” 那人遍体生寒,低声道:“属下明白!” 方玉堂见花可卿阴着一张脸回来了,再一瞧那空空的马鞍,心中猜了个大概。他识趣地没多问,却也没怎样收敛,只高声吆喝道:“兄弟们,把咱新结交的小友好好地‘请’进去耶——” 身后那些兵士们高声应和,将五花大绑的几人押入府中,带到正堂中去。 欲知此番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