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妃诞下龙子的消息很快传遍后宫,众人又把长阳宫的门槛给踏破了一遍。虽然恭妃看上去有些虚弱,好在母子平安,众人的祝福不绝如缕,而皇上也赏赐了好多东西,一月后还要大办满月酒。 这面上的其乐融融是不能当真的,何鼎等人一直在留心各个宫里的动向,日子一天天过去,后宫一直风平浪静,让朱祐樘一时都有些拿不准,难道是他料错了? 直到九月初,何鼎那天兴匆匆的跑过了慈庆宫半个宫宇找到他,对他汇报道:“有消息了!王顺妃在自己宫里自缢了!” 顺妃离奇自缢必然牵扯到什么事,而何鼎后面也说道发现了顺妃宫里一些不该有的东西,怀恩已带人过去查抄,至于恭妃的事也悉数禀告皇上,皇上允准了。 可就算如此,朱祐樘总觉得自己和某些重要线索已擦肩而过,这件事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去把顺妃宫里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取一些过来,然后把刘太医找来。” 一刻钟后,两人皆回到慈庆宫,何鼎手里的东西用手帕包着,他递给刘文泰让其查验。刘文泰先看其表,再闻其味,最后沉默一段时间后,这才向殿下禀告道:“此物确实能令人流产,不过此物药性极强,远远不止堕胎这一功效,用量过重的话,母子皆难保全……而,这并不是恭妃所中之毒。” 也就是说顺妃不过是个替罪羊,或者是两方人都行动了,但那藏在暗处的人成功了,顺妃因为某些原因并未成功下手。 “殿下,师傅那还查到了顺妃嘴里含着一些东西,藏的极为隐秘,可能是要指向什么。” “所以是什么?” “一些琉璃碎渣。” 这琉璃指的是谁就很明白了,何鼎笃定说道:“这一定是万贵妃指使顺妃做的,或许万贵妃不止准备了顺妃这一个刽子手!” 顺妃不过是万氏的替罪羊,这样即使恭妃一事暴露,顺妃那罪证确凿也查不到她头上。 这般解释也说得通,可朱祐樘还是摇头,“万贵妃和顺妃是一条船上的,万贵妃不会想那么多,她的性子哪有这么多阴谋诡计?不过是顺妃失败,她气不过直接把人处死了,顺妃在死前想攀咬万贵妃罢了。” 顺妃入宫时,他母妃已经生下了他,所以可以肯定不是顺妃那班人所为,这幕后黑手太过谨慎,一次未成竟不动手了,或者她其实知道那孩子绝活不过两月。 不管何种可能,他终究错失了机会,只有下次宫里再有喜事或许才能抓到这条泥鳅。 “何鼎,你去和皇后娘娘说,让她务必收养顺妃膝下的大公主,不能落到万贵妃手里!” 恭妃早产这件事暂时压下,他也不能让万贵妃再祸害他的兄弟姐妹,王皇后性子温和,会是个好母亲,大公主在她膝下抚养,绝对好过被万氏捡了去。 何鼎离开后,朱祐樘走到一边坐下,端起一盏茶品一品,而刘文泰还没被他遣走,刘文泰也不知殿下独独留下他是为何事,心里七上八下的,第一次感受到殿下的威严,果然不能小瞧这位太子。 “刘太医,本王记得你也给父皇请过平安脉,是否能告知我父皇的状况?” 刘文泰低下头谦卑答道:“皇上龙体康健,并无大碍。” “刘太医本王要的是实话,你可知,若你据实不报,将来父皇若出了事,你们太医院照样一个都逃不了!” 刘文泰虽是他的专属太医,但还是效忠皇上的,也受万贵妃牵制,可以说这人三方讨好,最后谁赢了,他都不吃亏。可朱祐樘如今要做的,就是彻底把他拉到自己这一方,不然,这人也不必留在皇宫了。 太子突然施压,吓得刘文泰当即跪在地上,脑袋紧贴着地面,不敢多说一句。 朱祐樘看这人颤抖的身体,嘴角多了几分嘲讽,这人能在他和万贵妃的夹缝中生存,也不能小觑。他是自己的专属太医,可万贵妃一直没动他,也不知这人给了万氏什么好处。 “你与万氏之间的交易本王可以不管,但是关于本王的事你若透露半分,下场你是知道的。”朱祐樘走过来扶起刘文泰,“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知道宫里的规矩,当年也是你帮我母妃接生,本王很是感激。所以自然希望大人能站在本王这一边,要你做的并不多,只要定时告知本王父皇的状况即可。” 在太医院他只有刘文泰一人可用,高廷和初入太医院尚未站稳脚跟,这刘文泰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人,可也只有选择他。 刘文泰权衡一番,目前看来,太子登上皇位的几率远远大于其他几位皇子,跟着他不失为一个好抉择。 于是他便顺从的作揖回道:“回殿下,皇上虽看起来身体无恙,实则内里空虚,长此以往下去,恐有大患。” “为何如此?” “……额,纵情房事,辛劳所致。而皇上也不听太医院的,谁也劝不了。” 朱祐樘早就猜到是这方面,可听刘文泰亲口说出来,还是有点替父皇害臊。 殿下还未经历男女之事,刘文泰见他脸红也没说破。 “罢了,太医院滋补的药一直有开给父皇吧?本王要你监察父皇的用药,不得让小人谋害父皇!” “是。” 说完这些,朱祐樘才放刘文泰离开,皇上毕竟还是他的父亲,尽力保全他除了父子情外,也是为了自己的大业,他在后宫还有朝野能依仗的还是父皇。 “牟斌。” 朱祐樘轻喊一声,牟斌这人又不知从何处蹿了出来,对于他这个身手朱祐樘很是满意。淡淡说道:“若我要你抢下锦衣卫指挥使一职,你可有把握?” “有。” 这人想都没想便答应了,那自信溢满全身,朱祐樘不由多了几分笑意。万通被独孤雁伤的已经不能下床,新的指挥使即将选拔,他打算把牟斌推出去,由马文升来举荐,想必从万氏手里抢下御前护卫这一职并不难。 锦衣卫一向以武力说话,虽然也离不开背后势力,如今牟斌两者俱全,朱祐樘这第一步棋就是要下的明目张胆,要以此为点,慢慢铺开,和万氏的争斗便拉开帷幕了。 他向来不屑于背地的勾心斗角,这权力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从万氏手中要回来! 牟斌还未退下,外面秋夕姑姑紧接着走进来行礼道:“参见太子殿下,太后娘娘请您去一趟仁寿宫。” 太后有召,朱祐樘自然不敢不从,他和秋夕直接往仁寿宫而去,快到门口的时候,又见琉璃从里面出来,朱祐樘不免问了句:“琉璃怎么会在这?” “因为顺妃一事太后责怪万贵妃管理后宫不当,可谁知派人去请贵妃,贵妃不来只打发了琉璃过来,太后估计刚刚发了一顿火,希望殿下待会尽量顺着她老人家。” 朱祐樘微微点头,和秋夕来到大殿,果然瞧见郭镛正在给太后顺气,想必气的不轻。 见到朱祐樘过来,太后才稍微有了点好脸色,等他行礼后,把人叫到身边,握着他的手问道:“最近身体如何?” 对于这般日常问话,朱祐樘早已习惯点头,可等他瞧着太后的表情实在有些……热情过头的时候,他觉得不大对劲。祖母方才还雷霆大怒,现在又笑得如此和蔼,变得是不是有点快啊? 朱祐樘突然想遛,这皇祖母一直在端详他,好像把他当成案板上的一块鲜肉,让他后背发凉。 “你已十四,也不算是个孩子了,有些事你还未经历,等这些事经历过,那皇祖母也就不用担心你了。”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朱祐樘尴尬笑着问道:“皇祖母,您这是何意?” 太后示意秋夕把人带上来,等到秋夕姑姑带着一位宫女走到面前时,只见那宫女跪下行礼道:“奴婢郑金莲拜见太后娘娘,拜见太子殿下。” 仪态端正,像是特地训练过的,比一般宫女做的还要谦卑有礼,这时太后又说道:“抬头给殿下瞧瞧。” 她慢慢抬头,而双眼还是不敢直视两位主人,细长的眉毛下挂着双水灵的眼睛,鼻子小而挺拔,红唇白齿,像个小家碧玉的小姐。 等朱祐樘打量完这位宫女他心里已有了答案——原来他的皇祖母已经开始迫不及待考虑皇家第四代开枝散叶的大业了。 “这位是祖母给你找的通房丫头,所谓通房丫头就是会教你房中之事的。你是太子,这肩上除了要挑起江山重任,也要为皇家绵延子嗣。这是宫里的规矩,你也别害羞,每个皇子都是这么过来的,你父皇也是如此。但你要记住不可迷恋这个宫女,你的宠爱是要给将来的太子妃的!” 太后说完又摸了摸朱祐樘的脑袋,自己真的像极了那集市上被瞧好的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