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失礼了。小姐还是把这饭吃了吧,可都是殿下吩咐做的。” 何鼎赶紧补充,若小姐生气,殿下肯定会责罚他,下午殿下离开前的那个眼神他已明白,不能再出差错。 “殿下其实一直为小姐考虑,只是殿下一忙政务便会忘乎所以,小姐不要怀疑殿下的用心,这些年殿下除了政务,关心最多的只有小姐。”何鼎这一段话快把他家殿下夸到天上,“这不,担心您明日应付不了太后,殿下还派了独孤教您礼仪,她已在外面等了许久,她那人还很倔,不完成任务不吃饭。小姐先放下怨气,过了明日再说可好?” 这不挺能说的嘛,张曦月看着这小太监刚才还和自己装哑巴,真当她是个受气包啊! 张曦月斜乜着眼瞧他,吊了他一会才让他送饭菜进来,总不能饿着自己。 她也得接受,这里是皇宫,不是她的家。 第二日清晨,张曦月顶着一双睡眼在宫女的梳妆打扮下,又穿着一套华服往仁寿宫而去。这才卯时,她昨夜因为学习礼仪很晚才入睡,宫里的床虽然奢华可还睡不惯,这来回折腾,早没了精神。 来到仁寿宫门口,得知太后还未起床,她下意识说了句:“那我能不能先回去?” 这句话秋夕听到了,直接大声训斥:“张小姐可得注意规矩,这未来皇室孙媳哪有来给太后请安还中途回去的道理!奴婢念您初入宫闱,便不把这话说与太后听,还请小姐日后慎言!” 张曦月被这一声吓得差不多醒了,别以为她听不出来,虽然是自己失言,但这仁寿宫的姑姑明显对她早有怒气。都说此前最有希望成为太子妃的是周家嫡女,这太后宫大概是最不欢迎她的。可得小心应付,免得遭罪。 她还是在宫外等了大半个时辰,直到腿站酸了,里面才传来些许动静。真正见到太后已是一个时辰后的事情。 “民女张氏拜见太后娘娘,敬叩金安。” 张曦月行了大礼,三跪九叩,行礼姿势算合格,至少身后的独孤看得满意。可上位者却不一定这么想,只见太后都未正眼瞧她,慢悠悠道:“大礼学的尚可,但这只是皮毛。皇上和太子选你当这太子妃并不代表你就是!当日选妃,你的女红便入不了哀家的眼,这东西一两日也学不会,哀家不强求。但这第一日入宫,有个规矩是不能废的。” 周太后说到此,秋夕立马把一册书端了出来,周太后也没有让她起来的意思,直接问道:“《女诫》可曾读过?” “读……读过。” 她不敢说没读,父亲对她管束时松时严,也是因为自己过于淘气,这女诫断断续续,只记住一星半点。身为大明朝有教养的女子,是不能不读《女诫》的。 “背一段听听。” 果然……张曦月就猜到会让她背诵,她硬着头皮死命想起了首句,结巴念道:“鄙人愚暗,受性不敏……受、受……” “呵!” 秋夕嘲讽一笑,张曦月面色通红并未低头觉得错了,她本就不认同女诫里的东西! 本以为周太后会因此责罚她但也没有,而是继续说道:“这《女诫》你都不熟,更别说进宫后女子要学的《古今列女传》。哀家不是故意刁难你,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好,身为后宫女子是不能被人诟病的!今日你就在这好好学,大声给哀家通读这些典籍,倒背如流为止。” 秋夕面带微笑把东西送到她面前,张曦月敢怒不敢言,不就背书嘛,她父亲也没少罚她,家常便饭罢了! “鄙人愚暗,受性不敏……” “要知道你那小家宅不比这仁寿宫,念小声了哀家听不见!” “鄙人愚暗,受性不敏!” 张曦月还是忍不住瞪了太后一眼,心里早骂了无数遍,以后一定要寻个机会气一气这位老人家,和她一个小辈也计较这么多,她也不必以礼相待! “蒙先君之余宠……” 张曦月应该要庆幸这是初夏,她跪的地方还是大殿之内,除了腿脚酸痛,身体尚可支撑。外面的日头一点点爬过大殿上方,西面的窗户隐隐撒着几缕光,太后是已不在正殿,太后虽清闲也不会盯着她念《女诫》,谁那么无聊啊! 她既没吃饭,又跪着背了几个时辰的书,早困得睁不开眼,旁边的秋夕还时不时吼她两句,整个人都有些精神恍惚,后来好像都出现幻觉,心里等的那个人都漂浮在眼前。 “曦月?腿很疼吗?能走吗?” 在她确定听到的是他的声音,才知道这不是幻觉,他就蹲在自己面前,眉头紧锁的看着自己。 如果这里不是仁寿宫,她真想对他破口大骂!居然现在才来,她都遭了几个时辰的罪,这人姗姗来迟,到底有没有把她放心上啊! 朱祐樘直到把张曦月扶起来,她脚疼得站不稳,咬着牙也不肯说一句话,朱祐樘知道她生气,便二话不说打算把人打横抱着离开,这才吓得张曦月赶忙说着:“别别别!我没事!” 两人旁若无人,殿下的人自是不敢出声,可那边秋夕看不下去了,她赶紧出声道:“殿下,张小姐还未背完这《女诫》,殿下可不能带她走!” “姑姑,本王念着你以前伺候过本王,今日便不与你计较!但你记住,本王要带走的人,不是你能拦得住的!”秋夕正欲开口辩驳,朱祐樘又说道,“不必搬出皇祖母,本王明日自会向皇祖母解释。” 话毕,朱祐樘便搀扶着张曦月离开,等到了外面,原本太子专属的坐辇也给了她,朱祐樘让人抄人少的小路快步回到慈庆宫。等回到宫殿,他又张罗准备冰袋,回来路上才听独孤说曦月竟然跪了三个多时辰,他看着张曦月裙摆,心里那要求有点难以启齿,还是说道:“你把裙子撩开,我看看是否伤的严重。” 张曦月立马把手放在膝盖上,她虽不读女诫,可这姑娘家的一些禁忌她还是懂得,这女子的腿怎么能随便给人看。 “那这冰袋你会用吗?” 朱祐樘此刻还半跪在她面前,若是旁边有人,或许会惊掉下巴,这万金之躯的太子竟会跪一位女子! 此刻两人都没注意这些,张曦月接过冰袋,用是会用,皇宫里还真是什么都有,冰袋这种东西除了秋冬见过,这初夏在外面她可是没见过冰。 “我去屏风外等着,你好好敷一敷,晚些时候高太医会过来,就是你表哥,我让他给你再看看。” 朱祐樘正往外走,刚踏出屏风,身后传来一阵声响——“咕噜~咕噜~”。这声音颇有些尴尬,张曦月涨红了脸盯着朱祐樘的后背,千万别转身啊! 朱祐樘顾及她的小面子,忍笑说道:“我命小膳房做了你爱吃的,待会便送过来。” 来到外屋,朱祐樘坐着先喝了杯茶,要知道他可是紧张了一早上,等到午后太后固定的午休时期他才能过去接她。如若当着太后的面把人接走,必定会有冲突,到时候他与太后面子上挂不住不说,曦月在宫里的处境也会越来越艰难。这样正面绕开,太后也只会怨他这个皇孙,还有商量的余地。 等饭菜送来,朱祐樘也尽心陪着她,像是为了弥补这一日的疏忽,显得格外殷勤。张曦月看着这位像民间男子的殿下出神,问了句话:“你在宫里是不是四面楚歌?” 她早该发现的,今日看到一个仁寿宫的掌事姑姑都敢对他这个太子大声嚷嚷,他这个太子应该很难当。之前以为是他脾气好,这入宫后看到的种种才知道是形势所迫。她也记起,当初在宫外,朱祐樘曾说过他家里的复杂,说的就是皇宫。 “不必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还不至于像你说的四面楚歌,怎么也得是三足鼎立吧。” 朱祐樘轻松一笑,又夹了块糯米滋给她,她尽数收下,还是不放心问道:“那你昨日是在干嘛?是忙政务吗?经常都这么忙?” “自从入宫,你的问题是越来越多了”,朱祐樘如实说着,令她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我挺喜欢的,这样可以让你多了解我,免得你误会。当初有人好像还说过这太子吧一定是个花花公子,三妻四妾的,肯定荒淫无道尔尔。” 张曦月看他笑得乐开花,她也不管什么面子,抢着说道:“还不是你瞒我,故意看我笑话,当时我又不知道是你……” 朱祐樘眉眼带笑看着她,这样的岁月静好,他心中不知盼了多久。如今的她应该慢慢在把自己放入心里,那个最重要的位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