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数日,叶清泠都未曾见到江晨暄,却也出不得门。 和慧似是这处的掌事,那日晚上没多久就领着小宫女送来一应物什,叶清泠似是不经意地摸了摸料子便静静地坐在一旁看她们布置。次日清晨和慧也只是让叶清泠提了匾额,就在屋里待命,变相禁了她的足。 眼见日子一天天溜过,也不知道云屏她们该急成什么样。倒是琼琚,现在是无需担心,只是日后…… “唉。”叶清泠轻叹一声。今天的风颇有些尖厉,她正要关窗,就见和慧快步而来。 “陛下来了,姑娘请随奴婢过去伺候。” “是。”叶清泠冲和慧一礼,和慧借着转身引路避开了。叶清泠只是笑笑,便跟着和慧而去。 主屋内满是竹制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叶清泠略略扫了一眼,看不清书名,也不敢再多看。二人行了礼,和慧便退下了。叶清泠低着头,只看得见江晨暄素净白衣的一角。 半晌,叶清泠听得江晨暄似是叹了一口气,才开口:“弹一曲吧。” “回陛下,诗词二项已耗去奴婢大半心神。” 江晨暄神色骤变,目色微寒,看着叶清泠不再言语。 叶清泠半蹲着,低着头一动也不敢动,良久才听见江晨暄冷声命令:“奉茶。” 闻言,叶清泠直起双腿,却是蹲的太久身子微微晃了一下,江晨暄一惊,似要去扶,却又收住了手。 叶清泠小时候也没少挨过罚,也就是去岁没人管着了才略有些站不住,但也只是微微一晃便稳住了身形。抬眸欲往桌前烹茶,却见季黎给江晨暄系上了一件玄色绣暗龙纹的披风,又给自个儿披上件灰蓝的,便随着江晨暄往屋外走,还不忘冲叶清泠打个手势示意她跟上。 方才随着和慧走来时叶清泠已是瞧见了园子里还有一个新修的小亭,不过这会儿走到亭子正面才借着自己走在他们后头偷偷抬眼瞄向亭名。 暗香。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疏影斋,暗香亭。 叶清泠回头,阳光下屋子上面挂着的新制的匾额尤为好看,那是自己初一才写好的,行楷。又转回来看着亭上的“暗香”二字,也是行楷,却是不同的韵味。 那边江晨暄已是坐下,叶清泠赶忙又低下头,快步上前放下手中的茶具,扇起了小碳炉的火,烹茶。 离的近了江晨暄才真正看清她的容颜。 张潮曾言:“所谓美人者,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今日,他见到了似乎只存在于文字间的美人。 那一双明眸自是不必说。叶清泠挽着随常云髻,乌发之上只插了一支碧玉簪子,簪子成色算不得好,却衬得墨发的乌黑润泽。面未敷粉,唇未点朱,可惜天生丽质,雪肤朱唇。少了脂粉的腻味儿,嗅到的是少女身上清雅的海棠香,不浓,却仿佛引人看见了春日盛放的海棠。 只是,虽是在烹茶,近着炭火热水,素手仍旧是冻得微微发红,原本白净的小脸也被料峭的寒风吹得慢慢变得通红。江晨暄看她连件披风也未曾穿着,一声轻叹,起身解了自己的披风给她披上:“回屋歇着吧。” 叶清泠抬眸,望进江晨暄眼里,那一瞬,不知是谁失了心神。 乾元宫里,江晨暄这几日正亲自画着扇面。一柄女子用的折扇,扇骨是极佳的白玉,打磨得轻薄圆滑,精雅别致。 太.祖以武平乱世、掌天下,先帝虽未能遗传到太.祖于武艺一途的天赋,却在书画之上造诣颇高,江晨暄自幼日日得其亲自教导,自不会差,从暗香亭铁画银钩的字迹便能瞧出一二,这用了十二分心神画出的扇面自然是难得的上品。 扇面之上数株梅花将放而未放,溪水从梅林间缓缓流过,林中小亭上立着一位素衣美人,被小亭遮去了大半身影。一闭上眼,仿佛鼻尖缱绻着冷冽的梅香,耳畔环绕着泠泠的流水,脑海里则满是美人无双的娇颜。 总算落了最后一笔,江晨暄突然不想参加今晚的元宵宴了。 元宵晚宴还是由南宫晴准备的,她虽说被礼部尚书宠坏了,对着其余宫妃,特别是叶清泠,总是显得没什么脑子,但也毕竟时常得了礼部尚书的教导,如今又有皇后在背后压着,准备起宫宴来到还真是无甚挑剔。 不过说的可不是今儿个的元宵晚宴。 之前不管是冬至宴还是除夕宴,江晨暄虽说不是全神贯注,但也不是今日这般心不在焉,一门心思琢磨着什么,压根看都不看舞姬一眼。 推杯换盏间,南宫晴的眼神时不时往江晨暄身上飞,却怎么也没瞧出今日晚这宴哪里不合他心意了。 许是挂念着南疆的战事吧。南宫晴这么宽慰自己。 下面坐着的一众大臣可没她想得这么简单。南疆的战事由于几个将领谁也瞧不上谁,之前确实一直处于下风,但早在裕安郡王领军三月后便出现大反转,如今更是包围嵚都,胜利在望,皇上没必要如此挂心,令得皇上如此忧心的只怕是裕安郡王,朝中的风向又要变了…… 主宾皆无心宴席,一拍即合,故而早早便散了。散宴之后呢,众臣盘算着站哪队,南宫晴烦心着二月二的宴席,旁的宫妃则是想着淑妃又不得陛下欢喜了怎么让风水轮流转转到自己头上,至于惹出这一切的江晨暄,高高兴兴地跑去疏影斋了。 应该都已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