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元节之中叶清泠最喜欢上元。不因为它有多好,只是中元节属鬼节,下元节又有那种不好的回忆,叶清泠自是喜欢不起来。 今晚老天爷格外开恩,一改前些日的乌云蔽月或是月色昏黄,澄明透亮,加上节日里高悬的灯笼,照得外头亮如白昼。只是,这疏影斋毕竟荒废了许久,新建了楼阁却又尚未对外开放,又只在屋角挂着灯笼,倒比静华宫还冷清。 今夜无风,但仍是透着冬日彻骨的寒凉,叶清泠却大开着窗,支在窗棱上,望着冷冷清清的雪、冷冷清清的月。 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 这几日都有江晨暄的陪同,也不是多么热闹,但就是他一离开觉得空落落的。 “礼物。”身边蓦地伸出一只手递过一个精致的紫檀盒子,旋即传来江晨暄含笑的声音。 叶清泠惊得轻呼一声,险些碰翻了窗台上作装饰的花瓶,堪堪扶助,却是忘记了接过江晨暄手中的紫檀盒子。 江晨暄从不曾见她这般失措的模样,笑得愈发开怀,也不在窗边停留,直接步入房内拉着叶清泠的手出门。 屋里烧着炭火,就算开着窗也不觉得有多冷,这会儿到了院子里叶清泠才觉得寒气透骨。在院子里站定,江晨暄松开了叶清泠的手,旋即叶清泠肩上一暖,江晨暄将自己的披风披在了她身上。 “别,我还是回屋拿一件,你可别着凉了。”叶清泠抬手止住了江晨暄给她系披风的手。 江晨暄轻柔地拉开她的手,系好缎带,隔着披风握住她的手,指向南边的天空:“看。” “砰”、“砰”、“砰”……叶清泠盯着那边不久,天上接二连三炸开绚烂的烟花,南边的天空瞬间染成缤纷绚丽的亮色。在这略有些昏暗的梅溪看着远远炸开的烟花,声音不那么刺耳,颜色也衬得更为炫丽,叶清泠颇为喜欢。 “喜欢吗?”烟花没过多久就散了,亮光还未完全散去,江晨暄轻声问道。 “喜欢。”叶清泠略一犹豫,“可是,这么大张旗鼓似乎,不大合规矩……” “呵,”江晨暄一声轻笑,“这可不是给你准备的。嵚都破了。” “奴婢恭贺皇上。”叶清泠红唇微微嘟起,挣开江晨暄的手,走两步,在他面前躬身道贺,语声疏离。 “你啊。”江晨暄无奈,手指轻轻戳了下叶清泠的额头。 “啪啪。”他抬手拍了两下,四周突然亮起星星点点的光芒,有的慢慢高升,有的将将亮起。 “孔明灯!好多啊!”叶清泠看着渐渐高飞的孔明灯布满天际,美的不似凡尘,比方才的烟火更令她欢喜。 江晨暄拉着她到亭子里的桌前,上面摆了两盏扎好的孔明灯。他拿起一旁搁着的笔,落在灯面上,熟练至极。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叶清泠愣住了,直到江晨暄拿着灯走到亭外撑好,叫她:“还不来帮忙点火。” 她手里握着红烛,点亮了孔明灯。不知是红烛,还是孔明灯的红幕,亦或是其它,映红了她的脸。 她抬着头,望着这盏升空的孔明灯;他看着她,目光灼灼。 渐渐的,这盏孔明灯飞高了,飞远了,混进漫天的孔明灯里找不到了。 叶清泠还是没低头:“陛下放这么多不怕老天爷错过你的吗?” “所以朕写这一千盏灯许同一个愿。” 叶清泠闻言,转头望向他一笑,回亭中拿起笔。笔尖还未触到灯面,江晨暄握住了她的手腕:“你觉得今晚比起仙境如何?” “相仿。” “朕怕你是误入凡尘的仙,终是要回去的。”江晨暄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劲,但他的声音很轻,脸也隐在了阴影里,看不分明。 “陛下准备了孔明灯不让我许愿吗?” 江晨暄松开她的手,扭过脸去。 “陛下以一千盏灯许同一个愿,我贪心,用这一盏灯许三个愿。”叶清泠写完,望向他,脸红的似要滴下血来,声音轻的仿佛抓都抓不住。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二人一同拿着这盏孔明灯走到亭外。之前放的那些都已经远的仿若天上繁星。 江晨暄点亮了孔明灯便吹熄了手里的蜡烛,这会儿梅溪很昏暗,两个人一同执着这唯一的光亮,似乎就能携手看尽一生的时光。 孔明灯悠悠升空,园子里缓缓变得更暗了,他吻上她,缠绵缱倦。 元宵节一过,正月也就过去一半了,昨晚随着捷报送来的还有南疆各部遣使而来的消息,江晨暄也真正要忙起来了。 天还未亮,季黎就站在帘外轻声唤着江晨暄。江晨暄起身,动作不大却还是惊醒了叶清泠。 许久未曾这般早起身,叶清泠还颇为迷糊,揉了揉眼,一副完全没睡醒的可爱模样与平日完全不同,逗得江晨暄一笑。他俯身在她额上落下一吻:“睡吧,让季黎伺候就是。” 叶清泠这会儿脑子里一团浆糊,听见个“睡”字便闭上眼翻身继续睡去。 江晨暄轻手轻脚地起身去了外间,让季黎伺候着换洗,悄声无息的离开。 如玉美人坐在窗前对镜梳妆,江晨暄下朝走进内间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 她本就漂亮,这又添上几分妩媚,和着晨起的慵懒,更是叫人移不开眼。 叶清泠觉察到了珠帘外站着的江晨暄,手一顿,面色绯红。 江晨暄嘴角的笑意愈发大了,掀帘而入,从背后抱住叶清泠,含笑道:“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叶清泠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没开口,只是脸色愈加绯红。 “嗯……”江晨暄似是在思索,“等会儿用完早膳你就陪朕一起回乾元宫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