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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女童

月华疏疏,打进窗台。躺在床榻上的男人终于有了动静,他悠悠张开眼来,勉强一笑,“原来,原来我还没死吗?”    待视线扫到坐与一旁的云珵时,他又接到道,“还是,没死透?”    老者站立一旁,眉眼中的忧愁终于下去了,“不知黄兄好多了么?” 他适才为黄鼠狼疗伤,但见其久久未醒,忧虑极了。    黄鼠狼一愣,少年笑了起来,“云真师兄,你还是唤黄大爷盗兄吧。耳熟能详。”黄鼠狼脸红了红,斜斜瞥了眼那少年,低低骂了声,“黄口小儿!”    “看来黄大爷好多了,骂人都如此的干脆有力,让人心生佩服。”云珵看着那黄鼠狼,眼里满是戏谑。黄鼠狼知道他嘴皮子厉害,便不再理他。心里纳闷之际,他竟发现自己身子好多了,好像还尤胜之前,心下自然明了。正欲道谢之际,目光触屋猛觉屋内并没有那个娃娃,心下一惊,忙问道,“那娃娃呢?是死……是活?”    “谢黄兄搭救,那娃娃平安无事。”云真掌门朝那黄鼠狼认真作了个揖,眉宇间很是诚恳。尽管此番波澜由他而起,但倘若不是他以命相救,那女童怕是……黄鼠狼竟有些局促起来,吞吐道,“真人真是太客气了。此番波澜也是因我而起。真人非但不计较,还大人不记小人过,给我疗了伤。黄某真是不胜感激!请受一拜。”    说着,翻身坐起,跃下地来,向云真磕了个头。云真忙将扶他起来,说道,“黄兄,莫要客气。”    云珵望着两人,嘴角不觉勾了勾,说起来,这个晚上也真有趣妙的紧,枝节横生,敌人不似敌人。又想起了什么,待黄鼠狼重新卧坐好,接到,“云珵有一事不甚明了,不知黄大爷可否相告?”    此时黄鼠狼心中充满了感动感激之情,早打算和盘托出了,可是那朗朗少年左一个“黄大爷“右一个”黄大爷“堪堪把自己喊老了,他却忘了,这本是他先用来自我称呼的。他突生反骨,得意挑眉道,“唷,看你嘴皮子如此厉害,书看得肯定很多吧。何曾想,竟还要向我赐教。好吧,黄大爷就发个慈悲告诉你吧。”    出乎意料的是,云珵并没多少表示,眸中淡淡表情没多少,好看的眉眼直直瞧着他,“为何要救那孩童?”只是,他问是问黄鼠狼,看却看着他师兄。    云真愣了愣,他其实也颇为好奇这个问题。那女童与他非亲非故的。为何要舍命搭救?    卧坐在床的黄鼠狼眼中柔光闪了闪,哑然答道,“我家中也有一个娃娃,和它一般大小。也是极其可爱的。我看到它不禁就想起了自己的孩子。”    说着,他颜色蓦地暗了下去,摇了摇头,“只是我那孩儿病了,病得太重,脸色不比那孩童圆润可爱。”    云珵挑了挑眉,看来,黄鼠狼盗宝要救的应该就是自己家的娃娃了。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云真不由轻叹了口气。    “黄兄,这治病救命一事,若信得过,就交与我吧。”    “此话当真!”黄鼠狼激动的嗓音都抖了起来,这里的人如此厉害,心地又如此良善,他的孩子算是有救了。说着,就要起身再瞌响头,“那真是太谢谢真人你了。”    老者连忙阻拦,“受不得,受不得,黄兄真是太客气了!”    云珵摇头笑了笑,大踏步走了出去。    另一边厢房的床榻上卧着一个孩童,双目紧闭。便是在碧波潭里带回来的儿童了。月儿转过朱红色的楼阁,低低地挂在雕花的窗户上,云珵回来后换了一身淡蓝的衣裳,阑珊月色西斜照身真是清冷极了。他一瞬不瞬得看着榻上的那个小人,眸中星子明灭不定。床上的孩童长得极其精致。虽然年纪尚幼,但是脸上的五官已集人界至美。紧闭的眉眼空灵淡美,唇瓣点漆小巧可爱,是个美丽的女童,但是鼻子挺直,又夹与丝丝英气,似是男孩,全然瞧不出性别。更奇怪的是,这截然不同的气质在这孩童身上浑然天成,叫人难以置信。    他携起了孩童露于罗衾外的一只手,修长的手指扣在它白腻的脉搏上。可能是常年养于水中的原因,这个孩子的手很是冰冷,但是它的脸色却很红润。半晌,云珵脸上表情几经变化,似笑非笑,“果然是……女童。”    “小师弟,你这是……”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他师弟果然聪慧,竟想到把脉判断男女。    他笑了笑,“师兄,这女童究竟是谁?”顿了顿,“莫非是师兄的私生女?”    老者咳了咳嗓,正声道,“师弟,别瞎闹。”    但是少年仍满是探究的瞧着他,“那她到底是谁?为何会在师父生前最爱的画中?为何如此处心积虑将她藏在那里?”    老者捻须沉默不语,望着榻上的女童,微叹了口气,从碧波潭幻成这幅样子起,就没见她睁过眼。老者有点痛心,除赠与黄兄的那两颗定神珠外,云浮山的定神珠都快给她吃光了,也没见她开过眼。这定神珠多难得呀,二十年才结一颗,一个人一生能有多少个二十年啊,一辈子又能养得了多少颗定神珠。    趁着他师兄思索的空当,云珵又补到,“还有,她和绛珠仙草是何关系?绛珠仙草到底是何物?”    老者望着他,眼中惧是忧虑,想了想,才缓缓开口道,“事到如今也不瞒师弟你了。”残月挂空,老者心境所致,蓦地想起了那句话“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想师父告诉他这个秘密似乎还是在昨日,如今他师父已离开四年多了。他叹了口气接到,“这女童身份很是特殊。绛珠仙草是云浮的开山至宝,能治神仙怪物。那仙草生来很是特殊,千年一结,一结只有一株,莫说人界,就是仙界也是难遇这仙草一株。很久以前,这女童受了极其严重的伤,生命将枯。师父为救她性命,将仙草研碎,与女童一起沉入了碧波潭,想借碧波潭的独特治愈性质,发挥仙草最大的疗效,养她百年,护她性命。”    说着,他又叹了口气,“师父又恐其遭人扰,故将其藏入画中。” 想起来,云真老者还是心有余悸,今天差点就铸成大错,幸亏只是虚惊一场,要不然他何以向师父交代。    云珵只听着,久久未语。老者微叹了叹,这旧事谈起来的时间跨度确实太大了,听起来也实在是太过虚幻。师弟年纪轻轻轻的,妖魔鬼怪没见几个,当然,可能见是见过几个,比如黄兄,但是现在这么长篇大论和他说这些,他不一定能相信接受得起。人的一生不过百年,能不能活满百岁还是个问题,动不动就谈几百年几千年的神仙妖魔的世界,确实像无稽之谈。虽然自己讲得挺清楚的,但是在师弟听来难免是空中楼阁。    但是他师弟必须要相信他呀!老者揉了揉太阳穴,定了定神,继续说道,“师弟,这女童身份很是特殊,还烦请师弟不要对第三人说起。”顿了顿,望着那少年,一字一字道,“她是女娲后人。”    “女娲后人?”少年终于开口说话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师哥不认亲戚,也莫要开这种玩笑。”    老者一萎,喃喃自语道,“是啊,她连仙身都没有,谁人会信?”似是回答,又似是在问自己。罢了罢了,这些本来就不该是他小师弟这个年纪应该知道的事。    “总之,师弟,相信我。她不是师兄我的私生女。”    少年悠悠的看着他。    老者咽了咽口水,有些急了,“她真与我无瓜葛!真不是我孙女,更不是我女儿。师弟,你师兄不是那种人啊,我可一直都是洁身自好的。我怎能利用职务之便给自己开方便之门呢?”    云珵眨了眨眼,望着老者的眸中笑意更深。    “师弟,你不会以为那女童与师父有瓜葛吧?算了,我宁愿你把她认为是我的……亲戚,也不要认为是师父同她有瓜葛,为了一己之心,耗费云浮如此大的精力去照顾她。” 师父是如此的高风亮节,他宁愿自己被误会,也不想让他误会师父。云浮掌门毕竟掌管着整个云浮山近千年的基业,关系着数百人的性命,哪能随便挪用云浮的资源去为自己谋福?接受师兄弟们的监督和质疑也是理所应当的,是以他并不恼师弟对自己的怀疑。    “师兄,你莫要解释了,我自是信你的品行的。也相信那女童确实是师父要求照顾的。虽然不知出于何因。”看到老者松了口气的样子,云珵笑了起来,继续道,“那师兄打算如何处置她?”那碧波潭她回不去了,他们一出来,那幅画就自燃了,瞧那手法确实是出于师父之手。    “留她在云浮。”    “师兄要收留她在云浮山?”    “小师弟,师父先去时,是千叮咛万嘱托要我务必照顾好这女童。现在碧波潭毁了,她的疗养之地也没了。我定当尽掌门之责,遵师父遗命,留她在云浮,养她成人。”    “师兄想清楚了,且不说云浮开山之始,就从未收过女弟子。云浮如此多的男弟子,尽管现在年纪尚幼,但是男女有别,旁生了枝节意外如何是好?况且倘若她女子身份被揭穿,到时候我们该如何面对众师兄弟和众弟子?”    “这个我自然知晓。你我尽心护她便是了。师父泉下有知,也定会体恤我们的。”    说着,老者又重重叹了口浊气,“说起来,这也是造化啊!你说黄兄有那么多山,那么多树可以选,他偏偏不怕死,要跳进那瀑布里面。跳进去就算了,那里小路曲折极了,居然也给他寻到碧波潭,找到了他心心念念的绛珠仙草。或许,命中注定,她该醒来了。”    云珵没说话,也许真是天命。尽管他从来不相信天命之谈。    老者默默立了会,今天的这个决定实在是太过重大了,他要好好消化。“小师弟,你也累了,回去上点药,好好休息吧。”出瀑布时,他瞧到师弟背后的血痕了。    正欲退出房门之际,老者又忽然喝住他,“云珵师弟,你的几个师兄们还要一段时间才归来,我有件急事欲你去办。”    “何事?”    “绛珠仙草是千年精华灵药,却不是任何妖物都能服用的。黄兄孩儿的病虽重,但远不需这药。黄兄是被人当枪头使了,你去须弥山一趟,查查一个叫‘周深’的人。”黄鼠狼适才已将前因后果林林总总诉与老人了。这个叫”周深“的是人是妖且不知,名字是真是假也不懂。但是根据黄鼠狼的描述,他可以断定他们定不认识他。此番调查可能是大海捞针,但是总要试它一试。    “是。”少年朗朗应了一声。    老者又从宽大的广云袖中掏出了一卷画像,道,“这是'周深'的肖像画。”少年怔了怔。    老者解惑道,“多亏黄兄机警,留了个心眼,大概记了他的模样。对了,还有,那人身上总是挂有一股异香。此去恐有祸患,师弟定要多加小心。早日归来。”    少年接过画,薄唇轻启道,“云珵谨记。”    后山寂静昏暗,树影斑驳,少年摇曳的身姿光彩照人。夜风拂过树林,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山谷里回响着。    “鬼百合,出来吧。”只听话音落,空大的林间,不知道从哪里踱步出了个人。这个人一身黑,瞧不清脸,周身不时有黑气环绕。    “属下担心主人安危,这才擅作主张上了山。还请主人开恩。”    “下不为例。”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将灭的月光透过密密的林间稀稀疏疏落在他身上冷得让人不敢靠近,不似方才的清朗。    “是。”黑衣人感激抱拳。     “这次你做得还可以,终于查清了那女童的身份。和我预想的没错。”    黑衣人一脸紧张,“那要不要……”    少年冷哼了一声,“不过是个废物,不足挂齿。”说到后面,少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声音却突然重了起来,“不过你看这是何物?”    那黑衣人看到他手中展开的肖像画,连忙跪下,“属下以后定更加小心!还望主人……”他说到后面声音便弱了下去。    “这次暂且放过你。下次再犯,莫怪我不客气。”    “鬼百合定当铭记在心。”    林间突然有不知名的虫子叫了起来,少年抚了抚额头,“你先走吧。有事我自会知会你。”说着,御风飞了出去。    与前山的热闹不同,后山这里远离人音,很是幽静,肃穆,仿佛要把人吞没似的。俗语有说“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尽管九月入秋了,云浮山所见之处还是一片长绿。长有金丝榔、枫树、栎树的树林,遮天蔽日,把地面的野草都罩在一片昏暗之中。路两旁的落叶重重叠叠、厚厚的朽叶下面,潜行流过清澈的水流。    穿过那里,从覆满树叶和草木的斜坡小路走下去,地下有一条小溪潺潺流过。    “诶呀呀,这里有点滑。你可要小心了。”老者对着旁边一个牵着他衣袖,扎着小髻,男童打扮的小孩子和蔼得说到。    那小男孩看上去很是可爱,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听到老者的话,他微微点了点头便没什么多余的表示了。    还好路上泥泞的地方并没有多少,老者也不用一直提醒那个孩童。不过,这一路上还是到处洒满了他的声音,“你看,这棵高大的树便是橡树了。”“瞧,这些树是金丝榔,那些树是枫树、远一点那边的是栎树。”“对,远一点那边的就是了。嗯,看到没?树上还有几只鸟呢?”“你喜欢它们的叫声吗”诸如此类的话散满了路途。不过和老者的自我热闹比起来的是,他手中的孩童安静极了,什么话都不说。    “欸。”他不由摇了摇头,这几天照顾这个小孩子真是累极了,况且山中事务应接不暇。不过还好还好,他的小师弟总算回来了。想到这里,老者脸上挂出了欣慰的笑,“云碧波,师父带你去见个厉害的师叔。”    男童露出了茫然的神情。    不过这并不妨害老者的好心情,“说起来,你这个八师叔叫云珵,和你同姓,‘珵’字意寓美玉。美玉磕着碰着了会有裂缝,但你八师叔可是全然没得挑的。长得俊朗非凡不说,武艺法术也很高强,更是精通琴棋书画。你一定会喜欢他的。”    一只小虫子从路边的草丛里飞过,男孩子眼睛愣愣得追着它飞。    老者摸了摸他的头,笑意可掬,略有些狡黠和小孩子的童真,“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是云浮山最闲的少年郎。不但能教你读书识字,还能好好照顾你。”    说完,老者笑吟吟的捻了捻一把长胡,很是仙风道骨,飘然洒脱的了。    远远的,他就看到自己小师弟在院子前廊端坐饮茶,举止风度看着就让人喜欢。真是越看越欢喜,老者觉得自己平生见到云珵都没这么开心过。当然,毕竟是一个掌门,他深谙喜怒不言于色的道理。带着手中的男童,尽量克制优雅得朝他走了过去。    “师兄,这是……”少年看着他手中的孩童颇是疑惑。  “小师弟,莫要客气。这是师兄给你带的见面礼。十来天不见师弟了,师哥甚是想念。”老者开心一笑,抚了抚那个孩子的头,忽又想起了什么,连忙说到,“快,快喊‘云珵师叔’”    男童睁着眼淡淡的看着他。    老者突然醒悟过来,这个孩子好像还不会说话呢,他忙笑到,“这孩子害羞,见到生人总是这样子的。”    那少年眨了眨眼,“哦”了一声。又端起茶淡淡抿了一口。那个女童换上男孩子的衣服倒真像个男童,让人认不出了。    “师兄,怎的想到要给我带礼物了?云珵真是受宠若惊。”他似笑非笑的看着云真,云真也不管,挑了个位置,把男童往他师弟旁边一落放,捡起了桌上的一个茶杯自顾自饮了起来,还不住啧嘴,”这茶真是好喝。师弟,可真是会享受。”    说着,就把桌子上的一袋茶叶往自己手边移了移,嘴里还不住说,“师弟,你真是太客气了,还给我回什么礼。不过除了这个还有吗?”老者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的师弟。从当上掌门起,云真老者就没怎么下过山了,但是这并没有减弱他对外界的好奇。每次他的师弟们下山办事,他最期待的便是他们从外面带回来的东西。    袅袅的茶香闻着带着别样的味道,旁边的孩童好奇的将目光锁定在吐着茶圈的茶杯上。想了想,他依样画葫芦,学着云真移茶叶的样子,一把将云珵面前的那个茶杯移到了自己面前。在他们两个人反应过来之际,尖了尖小嘴,朝那茶吻吸了起来。    云珵下意识将眉头皱了起来,云真愣了愣,飞速的瞧了云珵一眼,心里有点惴惴不安。他的师弟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更不要说是他喝东西的杯子了。这个小家伙,真是…大快人心!哈哈哈!想是这么想,云真还是一脸痛心疾首得说道,“你看看,你看看,师弟,这孩子多喜欢你呀。他都不嫌弃喝你的杯子。平日里,他可是爱洁成癖,吃一口饭换一个勺子,吃完一碗饭可不知道要换多少个勺子。”    云真倒也没说谎话,那孩童每次吃饭都要打坏几个勺子几个碗,看得他在旁边悲不自胜。    “那师哥把他领走吧。师弟我这小屋纳不住他这大佛。”说着,看着那正在嚼茶叶的孩童,又摇了摇头,“哦,不对,是女娲的后人。”    从进来始,他就留意到这个孩童几乎没发过什么声音,他对着他饮茶的师兄又是一笑,“俗语云,’禽有禽言,兽有兽语。‘果然是女娲后人,都不屑于与我们说人话。”    老者的心颤了颤,师弟的观察能力真是细致入微,居然被他瞧出了这孩子还不会说话。“小师弟,此言差矣。他只是害羞得紧。”说到后面,老者都有些心虚了,又突然记起此行还有另一个目的呢,忙转话题问道,“师弟此行去须弥山可找到线索了?”    云珵饮了口茶,“没有。须弥山没有那人。”说完眉宇又皱了皱,那个孩童又将他新使的杯子移过去喝了起来,还不时发出咂咂声。    云真也瞧到了,对着那个孩童装模作样的咳了咳,“云碧波,别闹!”那个鲜少有反应的孩童少有的愣了愣,一脸茫然的看着云真老者,间或看看云珵。    “师哥真是爱护得紧,连名字都给她取好了。”    “不知师弟觉得为兄取得这名字,‘云碧波‘如何?”老者翘首等待着师弟的回复,取名碧波只因她先前活于碧波潭。为了让这孩童熟悉自己的名字,老者更是特意喊她的全名。    云珵不住摇了摇头,他师哥真是……    “那师弟有何建议?”老者还是不死心,补道,“要不叫‘云花‘?还是’云草‘?”    “‘云涯’如何?”    “恩恩恩,听起来倒挺不错的。”老者附和道,“不过是何寓意?”    “随便取的,无寓意。”    老者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就叫‘云涯’吧,好听就行了。要这么多寓意,也不能吃不能穿的。”心里却喜不自胜,道,这回师弟定赖不掉了,这孩童的名字都让他取好了。    旁边的小童还不晓得自己已经从“云碧波”长成“云涯”了,还在盯着茶杯上的花纹看。    老者仰脸望了望林子里的天空,一脸忧愁,手往桌面上一摸,那袋茶叶准确落入了怀中。“呀,师弟,时候不早了,师兄我尚有急事就先离去了。”也不等云珵开口,就大步窜了出去,只剩下一个瘦高的背影渐行渐远。云珵笑了笑,他的师兄总是这样赖皮。    云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两只眼睛偶尔看看飘来的虫子,偶尔看看茶杯上的花纹,连少了一个人都没察觉。云珵将她的脸别了过来,细细瞧着,云涯也不反抗,就那样好奇的望着他。云珵笑了起来,这世间最柔弱的就是草,微风一动,都能让它伏地折腰而无可奈何。眼前的这个孩童便是柔弱如任人践踏的伏地小草般。    夕阳将落,送饭的人早早就来了。云珵知道,定是他师兄特意嘱咐的。    桌面上的饭食很多,有蛋有鱼有鸡有鸭,还有一些造型可爱的蔬菜水果——用来看的。云珵不喜油腻,平日里吃的也很是清淡,他挥了挥衣袖嘱咐小童将大部分撤走后,鼻子才好受一些,他讨厌闻到肉味。    坐他对面的孩童看到这些东西撤走了,也没多少反应,望了望桌面上的白米饭,又看看他面前的饭,就是不动筷子。    云珵没理她,他素来就不喜欢小孩子,吵吵闹闹的。他安静吃了一会儿后,发现那个孩童竟然还是没动,他起先以为她换到新的地不习惯,但是现在他怀疑,她连饭都不会吃。“师兄倒是把你养得娇贵了,落到人间居然连饭也不会吃。”    婵娟挂天,书房里灯火明着,在后山的夜里很是明亮。此次下山,他从外面带了不少的书籍回来,可惜他的师兄对这些不感兴趣。想到这,他摇了摇头,那茶叶多难得,竟给不会饮的师兄带走了那么多。自己真是失算,不过还好,自己也还是剩了不少的。想到这,他突生了要夜饮一杯的念想。    走出书房,去取茶具,路过左室,他发现那个女童竟趴桌睡着了。而桌面上的饭菜原封不动。这个女童真是又懒又笨,饿久了也不会自己吃食。不管怎样,他是断不会喂她吃的。反正明天就要把她还回去,吃不吃,在哪睡都是一样的。    云浮近来入秋了,又因在山上,迟了些。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凉”,云浮山下的百姓都开始著厚点的衣服了,云浮山才开始下起了秋雨。而这秋雨来得异常的迅猛,风雨大作,雷雨交加,如喊杀之声,闻数十里。当然,这些云珵并不知道。自上次黄鼠狼夜闯云浮被扰后,他都要熏香入睡。    这天早晨,他一开房门,就被一团柔软抱了个紧,看那衣着便是那个“女娲后人”了。他一把将其扯开,却发现那个女童脸上全是泪痕,怔了怔。    往外面望去才发现,院子里的草木一片狼藉,而空气中飘动着的气息很是沁人心脾。云珵反应过来,看来昨夜下了好一场大雨,这个小孩子在左室的食桌上睡着了,打雷刮风可能吓坏她了。    他摇了摇头,这个孩子还是给回唤她“云碧波”的师兄吧。他可没闲情逸致料理她,要不是念在他师兄事务繁重,他可住都不会让她住一晚的。    送早膳的孩童这回端来的清淡多了,就两碗白粥。不过,因这离前山有一段距离,尽管没开过盖子,这粥还是都凉了。    云珵少有的不计较,端坐在前,使用勺子喝了起来。出乎意料的是,那个女童开始自己进食了。她左手摁住那碗,右手僵硬的握着那勺柄,慢慢探进粥里,钓了起来,再笨拙的放进口里。    第二口还没入口,云珵就听到了勺子落地的破碎声。看来,他师兄说她爱洁成瘾,吃一口换一个勺子是因为摔的了。    “备有多余的勺子么?”他转身问到旁边侍立的男童。昨晚的饭菜没端回去,云真担心,是以特嘱男童要待他们吃完再归来。    男童心慌的摇了摇头,他嫌麻烦,是以只带了两个勺子。尽管云真掌门特嘱要他要多备几个。  云珵望着他,淡淡说了句,“下次别忘了。”    男童忙点了头,轻道了声“是。”。心里却觉得这新来的同伙很生奇怪,两只手吃个粥都要使这么多个勺子,看她上椅费劲好心帮还不要。    “你过来吧。”他招了招手。从昨晚起,她就没进过食,夜里还被吓得不轻,想来应该是饿坏了。尽管不喜她,看在师兄的老脸上,总不能饿着她。再说了,她还是他用一袋好茶换来的,虽然是他师兄强换的。    云涯没动,椅子有些高,她害怕跌跤,昨晚就摔得她不轻。适才还是那男童帮她上椅的。云珵有点不耐烦了,起身一把就将她抱进了怀中。    云涯下意识就挣扎,云真掌门这些天都没教会她说话,很大的原因便是老者放很多时间在教她自保了。她毕竟是个女孩子,放在男孩子堆里危险。云真一遍又一遍不辞辛苦的用动作教过她,不能给别人碰身子。是以她反应如此之大。    但是云真只教了她不给人碰,没教她给人碰了该使什么招数,她只能使劲的在云珵怀里挣扎。云珵只道她在闹脾气,他又没耐心,一只手使力便将她扣在怀里动弹不得了,另一只腾出来拿勺就要喂她。可是她怎么都不吃,齿贝始终紧锁着。    他有点生气了,正要撒手之时,感到手背落了几下冰凉。他有点大奇,看过去,只见她眼睛一眨一眨的,眼里全是泪,楚楚可怜极了。     她本来就生得极美,但因自带英气,看样子不会心生对女子的怜爱,只会大奇她的这幅皮相。但是她哭起来,便将那份英气抹掉了,加之是不谙世事的年纪,全然没有雕饰的造作,极致楚楚可怜之美。    旁边的侍童呆立不敢言,这是他第一次来后山送饭。他早前曾从伙伴里听过云珵,他们说他长得很是好看,但是爱挑骨头,极难伺候,一定要多加小心。他之前还道他们骗他说大话,现在看到他对那个男童如此粗暴的样子,早吓得不清了。他不仅是难伺候,人还很是凶冷,同云浮别的师父们很是不一样。    “行了,你退下吧。不用收拾了。”    男童听到了赦免,又吓又喜,连“是”的回答都忘说,便奔出了左室。    望着那抹夺门而出的矫健背影,云珵不由无奈笑了笑,松开了手中的女童,阖了阖眼,半晌,自言自语道,“不过,是个孩子。”    宽敞庄严的大殿里,听着座下孩童报回的情况,云真只觉得自己的老脸一下子又增了十年的皱纹。他不住摇头困恼,云碧波,哦,不,是云涯,再怎么也吃光了云浮的定神珠,还打破了那么多个碗和勺子,贵得很啊。要是真被自己的小师弟打熬坏了,可如何是好?自己还是把她放在身边好了,山中的事务忙是忙,但是自己苦一点,老一点,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师弟们也快归来了,也能有个照应。    诶,托云珵师弟照顾人真是蠢不可及。师弟年纪比自己差得多,打小一直被自己和几个师弟们捧在手上,加之师父的偏爱,养成了那股挑剔凌厉的性子。怎么能指望他照顾人呢?况且他喜静,讨厌孩童。自己真不该偷闲把孩子交与他手的。    和午食一起来的除了丰富的饭蔬外,还有上次拿了他茶叶的师兄。    “师兄,特地来还我茶叶的吗?”云珵此时正卧躺榻上看书,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抬眼淡淡看了云真一眼。    “还什么还,我们师兄弟何必如此客气?”一边说,云真一边打量着房间的摆设,一边细细瞧哪些是新的物件。    云珵笑了笑,继续看他的书。    云真摸了摸墙上的画,又四下瞧来瞧去,就是不见那个女童。“云涯何处去啦?”    “竹林里。”竹林在后面,很是幽深、茂密。一般只有会飞的动物出没。    “在做何事?”    “师兄自个瞧便知。”    望着师弟那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云真内心暗暗叹了口气。他是真要带云碧波回去了。    幽深又茂密的竹林里,一个男童正端坐在一块石桌前,费劲的执着笔在一块木板上涂涂画画着。不用多说,那便是他的云碧波了。    老者望着那张小脸,心中感慨颇多。云涯太过专心涂画着,没留意到幽篁里多了一人。待老者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才反应过来,一直仰着头瞧他。    云真微微叹了口气,师弟看来都没给她梳洗过,几丝乱发飘在帽沿外,帽子也带歪了,脸蛋还存着哭的痕迹,活像个乞儿。    “碧波,师父带你回去罢。”老者觉得老眼不中用了,竟然有些酸涩。他顿了顿,接到,“不用饿肚子了。”    女童听懂了似的,那双清明的眼直直望着他,半晌,点了点头。    “师兄不在此吃午食,又何必托童子带这么多饭菜过来。”云珵淡淡扫了眼那一大一小的背影,支着头翻着书。     云真老者的背影驻了驻,旁边牵着他衣袖的孩童也跟着驻了驻,“师弟,自个吃吧。师兄,就不打搅了。”    云珵无奈摇了摇头,他师兄不仅是赖皮,还是大赖皮。带走了他的茶叶,还要把他用茶叶换的人也带走。    “师兄,将她留下吧。云珵自当尽力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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