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毓一怔,万万没想到这个帝国军官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但见他神色端正,眸光纯澈,似乎是出自真心。可是随即盖毓却发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她现在分明是着男装,他怎么一下子就看出她是女子了? 盖毓连忙摆手,示意不用他送,但钟离眛却不肯妥协。 “姑娘是不是不敢让我送?你放心,我不是坏人。” 盖毓没想到钟离眛如此耿直,若再拒绝,他必定起疑。眸光轻转,想到了一个办法。隐在暗处季布正欲现身相救,盖毓却冲他眯了眯眼,示意不用。之后便行往迷林的方向,钟离眛不紧不慢地跟上。 半路上经过一个药铺,盖毓听见里面有几声吵嚷,原来是所有的药材都卖光了。之前天明告诉她,想要救治端木蓉,除了需要培养九泉碧血玉叶花八十一天之外,还要雪蒿生狼毒激发药性。但是张良说过,现在桑海所有的药材都被运到蜃楼上,想要救人更加困难。 钟离眛见盖毓脚步稍顿,瞥了一眼药铺,心中愈发奇怪。 盖毓进了迷林,一路前行,钟离眛体力虽然远胜于她,但不谙阵法,三两下就被她甩开了。盖毓偷偷躲在一棵大树后看着他,见他一脸迷茫的样子实在好玩。 “逸灵。”季布悄然来到女子身边。 “言索,待会儿你……”盖毓附耳说了几句。 “喵……”季布离开,小布便窜了出来,带着盖毓往小圣贤庄的方向走去。未走多久,盖毓又发 现有人跟踪她,便再将那人甩开,才回到了庄里。 钟离眛发现盖毓不见了,这才知道这片林子有问题。女子故意带他来这里,必定是心虚有鬼。 “谁?” 一道人影闪过,钟离眛来不及看清。人影又晃了几下,钟离眛从箭篓中拿出银箭,搭弓上弦。 人影立在了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钟离眛追了过去,不知走了多远,人影彻底不见了。钟离眛正觉蹊跷,却赫然发现面前有间草屋,正是之前季布发现百越之人练功的草屋。 盖毓知道草屋离迷林很近,引钟离眛进迷林,再由季布引他去草屋,既能甩开他,又能提示他草屋有问题,一举两得。盖毓看出钟离眛耿直的性格,必定会追查到底,不会枉顾那些黔首的性命。 她嘱咐季布躲在暗处,要是钟离眛一不小心与越人引起冲突,危及性命,季布也可出手相救。 那些百越之人似乎都出去了,草屋空无一人,只留下了那张床榻。钟离眛转了一圈,心中虽有疑惑,却又没发现明显的异常,便转身离开了。 盖毓刚回到小圣贤庄,便看见张良在门口等她。 “子房?” “算了算时辰,你差不多该回来了,便在此等你。” “先发制人那招行了吗?”盖毓过去拉住了张良的手。 “应该是有效果。”顿了顿,“但报官之后,官府却说近日失踪了不少人,捕快都派出去寻人了,丢东西的事要再等等。此事也无可非议,毕竟人命比东西重要。” “那些失踪的人都死了……” “哦?” 盖毓便将今日的所见所闻讲给张良听。 “引那个帝国军官过去也好,此事终究是个隐患,”张良蹙着眉,“只是越人为何要千里迢迢地跑来桑海练功?若只是想抓中原人,不必走这么远。” 路过藏书楼之时,却见几名弟子抱着竹简踉踉跄跄地向前挪着步子。 竹简比一般一尺的要长,为二尺四寸,正是儒家典籍。 昨夜抄写的竹简被毁,所以弟子们要重新抄写。 “子房,之前你说那个闯进颂雅阁的弟子被罚写《国风》,他一晚上抄得完吗?” “当然没抄完,只抄了一遍,但是掌门师兄没有再生气,饶过他了。” “按照一般人的速度,一个时辰抄两千四百字就差不多了,一晚上虽然有四五个时辰,但还得算上写错字和劳累之后抄写速度下降等因素,写出万字就很不错了。”顿了顿,“但是《论语》五遍这么多字,用得竹简得堆不少吧,掌门师兄真是舍得。” “毓儿有所不知,掌门师兄是让他们自己去买竹简笔墨抄写的,还要搬上小圣贤庄。” “哈哈哈,”盖毓赶紧捂住口,不让笑声流泻而出,却倏然反应过来,“该不会是你出得主意吧……” “毓儿聪慧。”张良朝女子眨了眨眼。 两人继续向景行轩走去,发现远处是婉若与颜莹,两人似乎在争论着什么。盖毓对这两人的事情不感兴趣,便拉着张良离开。 “子房,我们搬出小圣贤庄吧。” 张良怔了怔,凝眸看向女子,半晌将她拥入怀中:“好。” 她所有的考虑他都知晓,她只是不想他为难,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那我们等掌门师兄和二师兄参加昏礼回来,便去禀告。” “行。” ******** “婉若姐姐,找我有何事?”颜莹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 “在我面前不用装了,”婉若冷哼一声,“你心里一定在看我笑话吧。” “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颜莹满目委屈,“姐姐被禁足,我也不好过,可是,可是你毕竟害了毓姐姐,我也不好帮你说话……” “明明是你怂恿子慕他们,还告诉他们那只狸狌爱吃花草,”婉若气势汹汹,“故意用石子偷袭让毓儿落水,还制造各种不利于她的谣言,她道家人的身份也是你泄露的,全都是你!” “姐姐你到底在说什么?”颜莹被婉若的模样吓到,眸中含泪,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姐姐,我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你了,你要如此诬陷我?” “你不要再装可怜了,你喜欢三当家,不想毓儿跟他在一起。”顿了顿,“你做的事情比我恶毒百倍!” “姐姐!”颜莹哭出声来,“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打我骂我出出气我也认了,可是,可是你不能让我承认没做过的事啊……” “你,你……” “姐姐,我知道你还在气头上,我说什么都没用,你说的我都承认还不行吗?你不要再气了,平白气坏身子就不好了……”语气中尽是委屈。 婉若藏在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她的确恨不得上去打她两巴掌,但是,她不能…… “姐姐,我还有些事情,就先走了,你别再气了……”颜莹行礼,便离开了。 这时,伏念从树后走了出来,淡淡地瞥向婉若,婉若想要解释,却是百口莫辩。 “回去禁足。”扔下了这句话,伏念就离开了。 季布回到木屋,景澜正躺在床榻上等着他。 “以后就要跟安陵住在一起了!”景澜得意道。 季布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径自问道:“你认不认识那个钟离眛?” “认识,怎么了?” 季布把方才的情况说了一遍,听完之后,景澜却露出担忧的神色。 “让钟离眛来查固然是好,但只怕会引起章邯的注意,”顿了顿,“让影密卫首领注意到可不是什么好事。” “你是怕他查到逸灵的真实身份?” “说不好,也许因祸得福,我也想看看章邯的态度。”顿了顿,“也许事情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不伤到她就好。” “那件事你该跟我说说了吧,”景澜倏然提起另一个话题,“骗得了安陵,骗不了我。” “什么?” “别给我装傻,就是天书和我相克那事,你表面解释得有理,但其实破绽百出,要我给你列举吗?” 季布知道骗不了他,只能和盘托出。 “你曾经跟我说过,问灵的主人与你有三生之缘,你是相信前世今生的。” “不错。” “你不记得前世,是因为前世的记忆因为转世而被封印了,而天书影响了你的封印。” “言索,”景澜的神色蓦然严肃起来,“你前世记忆的封印是不是解开了?” ******** 钟离眛回到将军府之时,扶苏正在看几份卷宗,身旁还放着一卷黄龙卷轴。扶苏免了他的礼,将手中的卷宗递给了他。 “昭正,小圣贤庄遭窃,明日你去看看。”顿了顿,“还有玉佩一事,明日亦可顺便问询。” “末将遵命。” 见钟离眛面带疑惑,扶苏道:“这几日接连有人失踪,所有的捕快都去调查,县衙无人。今日县令找我来借兵,这些卷宗都是关于失踪之人的调查。 “过两日筱筱就要来桑海,父皇嘱咐我要照顾好她。如今接连有人失踪,我着实不放心。” “那失踪的原因……” “调查了这么多时日却毫无进展,若非束手无策,恐怕他们还是按下不提。”扶苏有些蕴怒,“明日去过小圣贤庄,此事你也一并调查吧。” “诺。” 钟离眛打开其中一份卷宗,发现此人是在进入一片林子之后失踪的,而这片林子的地理位置与今日那个人影引他过去的位置相近,莫非是那人给他的暗示? 接连翻了几份亦是如此,可是捕快们去那片林子查了好几次,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钟离眛回到房中,将此事写成了绢帛,用信鸽传给了章邯。章邯最擅长查案,任何蛛丝马迹他都能看出端倪,只是他现在不在桑海,不然必定手到擒来。 钟离眛躺在床榻上,忆起了方才扶苏的话,他没想到白筱也要来桑海。虽然只是在蒙毅的昏礼上惊鸿一瞥,却印象深刻,也不知她来桑海做什么。 奔波了一整日着实困倦,又找不到问题的答案,未过多久,他就睡着了。 ========================== 本文独家首发于晋江,贴吧同步更新,盗文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