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发生的事情因为处理得很快,没造成什么重大的影响。想看热闹的人都被更为精彩的歌舞吸引过去,不一会儿就淡忘了。 景澜见天色已晚,催促白筱赶紧回去。白筱无可奈何,只能任由他拖着走下楼去。 花影带着他们从侧门离开,走到门口时,看见小厮正在赶一个人离开。那人是名落魄少年,皮肤有些黝黑,细碎的刘海半遮住锐利的双眸,背着破旧的行囊,灰蓝色的衣服上打着几个补丁,背上还背着一把剑。 景澜本没有在意,只是看到他身后的剑时,多看了一眼。白筱只是觉得此人很奇怪,明明身无分文,却还想来醉梦楼这样的纸醉金迷之所。 那人见到景澜三人,转身离开了。景澜吩咐花影派人追上去,查出那人的来历,便带着白筱离开了。 景澜将白筱送到将军府不远处,就折返回到木屋,季布身旁正飞舞着一只灵蝶。 “安陵已经把东西搬过来了?” “黄石天书也在这里,”季布拿出了竹简,“她今晚让小布住在我们这里。” “喵!”小布一下子跳到了景澜怀里。 “放心,安陵过两天就搬过来了。” “喵喵……” “你是被张良赶出来的?”季布听着小布的话语,顿觉奇怪,“逸灵没说什么吗?” “喵喵……” “帮你求情了但是张良不同意?” “我知道了,”景澜笑出声来,揉着小布的脑袋,“肯定是你打扰他们两个了,对吧?” “喵……” “做得好!”景澜将小布举起来亲了亲,“看来安陵是真的很喜欢你,不然你早就被赶出来了吧。” “表兄,你之前不是想看天书吗?现在就给你吧。”季布将竹简递了过来。 小布见到黄石天书相当好奇,伸过爪子就想抓。景澜一手拿着竹简,一手抱着小布,将它们都放在了案几上。 “你玩吧,反正我们也打不开。” 小布以竹简为障碍,从左跳到右,再从右跳到左,还推着竹简滚动。它的爪子碰到天书的机括之时,“咔嗒”一声,竹简竟然打开了。小布将竹简摊开,竹简里的金字就散乱成了金粉。 景澜与季布见到这幅景象,都齐聚在案几边。小布的爪子每按下一次,就有一个字浮现出来。 “沉夭,阪泉之战,飞升。” “使命,宿命,灾劫。” 之后,任由小布如何跳跃反转,也没再显现出新的字。 景澜触碰到黄石天书,只觉得全身有什么力量在觉醒沸腾,想要冲破阻碍,却又无法再进一步。季布见他直冒冷汗,全身颤抖,赶紧合上天书,放在了一旁。景澜撑在案几边喘着粗气,眸光死死盯着黄石天书。 季布倒了一杯水给他,扶他去床榻边坐好。 “表兄,你还好吗?” “我,我看见了,酆都鬼城……”景澜断断续续道,“是飘在半空中的,还有,还有一条血红色的河,也是飘在半空中,围着城流动。” “我,我看见我自己,”景澜举起了自己的手,“我的手变成了龙爪……” “还有别的吗?” “没了,后来就什么都看不见了,”景澜握住了季布的手腕,“不要告诉安陵。” “好。” 与景澜分手的白筱回到将军府,准备回房休息。经过钟离眛房间时发现灯还亮着,就顺便过去看看他。 “钟钟!” 钟离眛起身开门,见到白筱之时并没有意外,只是请她进来。白筱进门之后,见到满满一案几的美食竟然丝毫未动,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你怎么一个都没吃?都不喜欢吗?” 钟离眛一怔,问道:“这是给我的?” “对啊!” 钟离眛讶异之后就是感动。他只听小厮说是白筱送过来的,便以为是白筱暂时放在他这里,晚上回来吃的。早上她似随口一说要带吃的给他,没想到竟一直记着。 “你吃过哺食了吗?” “……吃过了。” “那现在饿不饿?” “不,呃……饿。” “不,饿?” “饿……” “那我们一起吃吧。” 白筱正在犹豫先吃哪个的时候,钟离眛就开始将两只木盒握在手中,用内力将里面的食物蒸热,放在女子面前,之后继续拿起另外两只木盒。白筱打开盒盖,里面的食物蒸腾着热气,还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白筱将盒盖取下,分了一半食物倒在盒盖上,然后把木盒放到钟离眛面前。 “我们一人一半。” 钟离眛看着白筱的动作,掩住眸中激荡的情绪,只是低头吃着东西。 “好不好吃?” “好吃!”钟离眛重重地点头,尽管他哺食吃得很多,现在根本不饿,却还是将木盒里的东西吃得半点不剩。 “我也给公子带了点有间客栈的东西,带给你的是街边小吃,”白筱狠狠咬了一口肉串,“你不要觉得有间客栈的东西贵,街边的东西便宜。街边的才更好吃,就带给他那个了。” 钟离眛顿了顿手中的动作,又继续埋下头努力地吃着。他只觉得她能想着他已经足够,哪里想过她带给自己的东西与带给扶苏的有什么区别。即使是最简单的粗茶淡饭,在他心中也是最好吃的东西了。 “你不能告诉公子,不然他会生气的。” “不告诉。”顿了顿,“谁都不告诉。” “你别光顾着吃,喝点汤。”白筱将自己面前的一碗汤递到他面前,“没有别的碗了,刚刚我喝了一小口,就一小口,你别嫌弃。” 钟离眛什么也没有说,直接将汤拿过来一饮而尽,最后还偷偷舔了舔自己的唇,没让白筱看见。 钟离眛喝完汤,愣愣地看着木碗发呆,白筱却伸了个懒腰,下意识地以为这是自己的房间,直接躺在了床榻上。 等钟离眛反应过来白筱很久都没说话时,才发现她已经在自己的床榻上睡着了。 钟离眛走到榻边,见她睡着又不忍吵醒她,想把她抱回她的房间,却又不敢触碰她。想找攸宁,可是攸宁似乎不在。他只能帮她把被子盖好,熄灭灯火,守在床边看着她。 眸光不自觉地瞥向她姣好的面容,卷曲细长的睫,小巧的鼻子,最后停留在嫣红润泽的唇上。稍稍凑近过去,想要看得更清楚些,想要…… “嗯……”白筱不知道梦呓些什么,翻过身去继续睡。 钟离眛被自己方才的念头惊得猛然直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跑到水缸边。撩起水到自己脸上,袭面而来的凉意让他顿时清醒了许多。有些事情容不得他动丝毫的念头,他必须清楚这一点。 钟离眛回到房间,不敢再守在床边,只得在矮几旁坐了一夜。 翌日,少羽闷闷不乐,即使像天明这样平日里大大咧咧的人,遇见他也有所收敛,前来送饭的石兰见到他,眉宇间也缀着些许忧愁。 盖毓与张良知道少羽见到了龙且,而季布也告诉了她两人谈话的内容。 “子房,龙且并非智将,少羽的抉择是正确的。”盖毓直言不讳,她虽然只与龙且见过一次,却对他了解得相当彻底。 “不错。”张良点头赞同,“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无法清楚敌我实力之人,难成大事。” “但是龙且能听从少羽的号令,带着残部坚守阵地,足见其忠义。”盖毓知道,最后龙且之所以死在韩信手中,输得就是谋略,“可是如今少羽龙困浅滩,无从着力,怎样才能腾空直上云天呢?” “毓儿,今日随我出庄,带你去个地方,也带上子明子羽。” 因为实在怕引人注目,又怕遇见公孙玲珑,所以盖毓还是换上了男装。若是在平日,张良必定小动作不断,今日羽明二人在旁边,盖毓坚决不妥协,张良才有所收敛。 之后,几人为了躲避公孙玲珑来到了一处小巷,却闻听一阵嘈杂声,原来是几个地痞无赖正在对一人拳打脚踢。 被打的那人,正是景澜三人昨日在醉梦楼门口见到的落魄少年,他用双臂护住胸前之物,似乎是一把剑。 “你这没用的东西,靠个老婆子施舍饭菜给你,怎么配活在这世上?” “一天到晚背着把破剑,你会用吗?赶紧给我交出来!” “不吭声是不是,那就打死你!” 几人拳脚重加,又无理谩骂,他却始终不吭一声。 少年顺着缝隙看向了张良与盖毓所在的方向,似在求救,但是坚毅的眸光中却看不出半点受辱的模样。 两人相视一眼,张良示意少羽与天明去解救他。 那些无赖根本不是两人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打跑了。 那名少年缓缓起身,将衣服上的灰尘拍了拍,面色冷静如常。他将那把剑背在身后,盖毓这才看见剑身,竟然精致非凡。 少年径直走到张良面前,半垂着头,声音低沉平缓,有几分生冷之感。 “谢谢。” “举手之劳。”张良点头回礼。 那人将地上破旧的行囊捡起,却听见几声清脆地珠子落地声。他将珠子捡起放进行囊,背起剑就离开了。 “子房,那珠子好眼熟。” “农家信物。” 盖毓忆起之前在如花客栈时见到的农家人,的确是每人都佩戴不同数量的珠子。 之后少羽心情好了些,天明又嚷着要吃东西,盖毓就带他们去吃街边的小吃。 “这个少放点辣,这个不要芫荽,这个要嫩一点……”盖毓向做小吃的师傅提出自己的要求。 “没问题!” 师傅很快就将东西递给了她,随口说了一句:“刚刚也有一位客人是您这个点法,我单身多做了一份,真是巧了。” 盖毓稍稍一怔,也没有在意,就继续向前走去。 走到第二家店时,天明又嚷着要吃烤山鸡,盖毓就点了别的吃食。 “刚刚有位客人跟您点得一样,您真是来得巧了。” 一次是巧合,两次难道也是巧合? ========================== 本文独家首发于晋江,盗文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