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情平复下来，发现天已蒙蒙亮了，便合上书，收好随身宝，走出课室，恰好这时阿猜一声咳嗽，和自己指手示意。

他移目看时，却是阿尔泰早起，也来到场地上读背，便和阿猜点点头，一边走一边将一夜所学到的内容默记，有不清楚处就摸出书来对照，过了二遍后，才抬起头来四处打量晨曦中学堂的风景：这里地方真广阔，不远处各个方向都有一簇一簇的建筑房舍，再远处就是高大绵延的山脉，学堂的主体是一溜平房，分为课室、寝室、库房等，上风向是烧房水台，下风向是公厕，风景很美，空气很好，但是最让他赏心悦目的有二处，一处是阿尔泰踱着慢步，一手捧书，一手指划，抑扬顿挫地大声朗读；一处在隔得远远的另一边，伊丽双手捧着书，面孔端正、正视前方、专心致志地默默记背，不时凝神沉思、不时翻书检阅，他们二个都很洒脱，令自己倍感亲切。

阿猜夜间不放心，悄悄过去看过高恨二次，见他发愤忘我状，不由得感慨道：“这上进的人自己要求上进，上进的人总是受人尊敬。”

又想自己没法上进，若不有所表现，差距越来越大，别到时候我想跟他他不要我，也有了压力，想来想去，破天荒地走进烧房，手忙脚乱地烧了半锅热水，看着高恨出来，赶紧热情上前，待高恨洗漱过，让他喝了热水暖和一下身子。

高恨边喝边和阿猜道：“我昨天学学学学，就想到我姨了，你还是照我昨天说的，赶紧去打听一下，看看这里有没轻松一点的活计，管吃管住，我好把她老人家接过来。”

“哎哎，明主啊，你也学了一夜了，要不回去稍微眯糊一下？”

“不用了，我不困，你把这收拾好，别给人家添乱。”说完朝阿尔泰走去，一路先把书拿出来翻好，走到他身边，和他招呼道：“阿尔泰，早上好！”

“哦，你也起来啦，同好！”

“请教你这是什么字？什么意思？”“晞。晒干的意思。”“这个呢？”“焜。叶子变黄的意思。”“这个呢？”“骥。指马。”“啊，不好意思！这个呢？”“枥。马的卧槽。”

二个人一个问一个答，干脆利落，像是在赶时间一样。高恨一口气问了许多，见阿尔泰已有些不耐烦，仍加紧问道：“这个呢？”“咨。喂的意思。”“这个呢？”“鲲。很大的鱼。”“这个呢？”“鹏。很大的鸟。”“这个呢？”“冥。又大又深的海。你怎么问这么多，这是谁的书？”

“我和阿尔金借的，好多字不认识。”

“慢慢来吧，一大早的，也得让我息息吧。”阿尔泰被高恨打断了自己的学习，颇有些不高兴，收起了书，走到场地锻炼的地方，先举了几下石锁，然后指着地上的圆石木段问高恨：“会抛接它们吗？”

“昨天看你们练过，不难。”

“嗯，那试试，你抛给我，我用棍击落它。”

“好啊，为什么有的要用绳子捆扎？”高恨答应后问阿尔泰道。

阿尔泰一边从架子上抽出一根最粗的棍子、从头到尾抹过，一边回答高恨道：“做了拎把用的，你也可以单手甩起，开始吧。”

“来了。”高恨随手提起一根木段来，往上一抛。

阿尔泰仰面瞄准，等它落下时，举起棍子来一刺，将它挑落一边，教高恨道：“低点，猛兽哪跳得了这么高！”

高恨答应一声，双手抱起一块圆石抛出，阿尔泰又轻松击落，口中喝道：“快。”

高恨被他一催，连忙抱起一块石头抛出，急切之下，力量大了，阿尔泰也看了出来，急纵起身，抡棍将石点落，身子趁着高恨的余力向后飘出。

他脚一着地，才要赶上前去，高恨的抛石已到，只好先运棍去击，这边高恨见阿尔泰要力量有力量、要速度有速度，对自己抛出去的石头，无一落空，就不去看他，弯腰、抱石、抛出、再弯腰，连直身的空也没有；那边的阿尔泰也是出棍、收棍、再出棍，随抛随击，二个人快抛快击，无暇顾及其它。

高恨见身边一堆木石抛完，急忙跳到另一堆都有绳子捆扎的木石堆旁，看也不看，拎起一个就扔。

阿尔泰本来趁这个空档赶上前来，看到高恨扔出的石块又猛又快，仍纵起身来，将石击落，身子又向后飘出，比刚才落得还远，再要上前时，已没了机会，因为这一堆木石虽然更大更重，所以才被捆扎好方便二个人合力提抬用的，不料高恨力大，单手拎起时反比刚才用双手去抱时更加利索，随手一拎扔出，扔出去的石头也比刚才力道猛烈，他扔出一块，阿尔泰便向后退一次，阿尔泰一后退，高恨手臂上又加大力量，也幸亏这样，阿尔泰才未被落得满地都是的木石所绊，也幸亏这样，阿尔泰双臂迎击的力量才得以抵住。

二个人之前从未接触过，第一次配合就妙到毫巅，一个从容自如，运石如流星；一个全力以赴，出棍似闪电，如此速度，不消片刻，高恨脚下的木石就被扔光。他目光一扫，正看到刚才阿尔泰练过的石锁，抢过身去拎起来抡臂就要扔出，因之这片刻之间，他目光得以打量阿尔泰，见他又抢上前来，脚下却不小心踩到一块木石上，急忙用棍一撑，棍子脱手，人也坐到地上，高恨在这刹那间，手臂硬生生收回力量，手掌一松，石锁砰的落地。

阿尔泰见了，指着高恨喘息笑道：“你也扔不动了。”

高恨拍拍手，连忙上前将他扶起，夸赞他道：“是，是，阿尔泰，你这棍法的力量和技艺真是无与伦比！”

二人目光扫一下现场的木石，尽皆咂舌，一抬头，看到成夫子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站在一边，想必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已被他看到。

二人才要行礼，成夫子止住，批评他们道：“怎么啦，想把一生要练的一次练完？高恨，你把地上收拾一下；阿尔泰，你给我慢慢地沿场地走三圈，好好回忆刚才的情形，想想哪些地方没控制好。”

阿尔泰自从精神松懈下来，更出了一身大汗，双臂双腿就像不听使唤一样颤抖不止，更谈不上能使出一点点力气了，此刻也明白成夫子看出他刚才用力过度，怕他体内损伤，要他慢慢恢复，当下咬紧牙关，调运气息，沿着操场边缘缓步而行，看上去在沉思，其实在努力平衡身子。

等高恨把木石收拾完毕，天已大亮，铃声一响，场地上顿时热闹起来，大众纷纷冲出寝室，赶往水台盥洗，然后去烧房领取馅饼打上热汤，有站着有蹲着，闹哄哄地吃完，再去课室，有还要赶去上厕的，只好走着将早饭解决，要多赶一大段路，就显得尤其急迫。

高恨看着人挤，本想等一下再去打汤领饼子的，阿猜已帮他领了份食过来，他看到量多，便问阿猜：“你是不是把凡凡的一起领了？”

阿猜笑眯眯的道：“明主啊，是那夫子吩咐，今天轮值的也给了我份食。”

“哦，他怎么改变主意了呢？”

“嘿嘿，是在打听你呢，他问你妈妈姓高还是爸爸姓高，又问你妈妈美不美，还问你爸爸的身份，前面的我都好回答，只后面这一条让我为难，只好拿你的舅舅来应付他。”

“你又擅自乱说！”高恨生气道。

阿猜急忙辩解道：“明主啊，我又没有见过你父亲，总不能不回答吧？”

“不回答咋的了？本来就是这样，我从小就没有见过父亲。”

“明主啊，你没见过他当时的脸色和口气，好像在疑心什么，还好我把何胜说出来抵挡，他才没有多问。”

“哪个何胜？”

“就是妙胜说的那个人。”

“你以后少给我做主。”

“好的，明主。”

“夫子呢？”

“去课室了。”

高恨还是分出一半份食，嘱咐阿猜道：“你赶紧回去看看凡凡有没有领，别把人家的冒领了。”自己也三下二下吞下，赶上一波人群，到了课室门口，看到成夫子正板着脸考验一名同学，便在他面前鞠躬施礼称呼一声：“夫子，木石收拾好了！”，见他不理，只好硬着头皮走进课室。

凡凡已经到了，正翻开书本在默默背记，另一边的位置则空着，阿尔金还没有来。

高恨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问凡凡道：“你吃过了？”

“吃了，我本来想和你们一起分的，没看到你。”

“哦，谢谢！你的手怎么样了？我看看。”等凡凡伸出手来，他看过问道：“又有新伤，你是不是又啃了揪了？”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