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承认，没有揪没有啃为啥脸红？”

凡凡的脸更红了，高恨一边给她每一个手指着涂过自己的唾沫一边警告她道：“想要手好，一定要先管住自己的手和口。”

凡凡点头。

高恨看着她的书，又从阿尔金的书包里掏出书来，轻轻扬了扬道：“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你那本书像新的一样，他这本如同开了花。”

“这是谁的？”

“诺，”高恨朝阿尔金的座位一呶嘴道：“他老兄没时间看，我只好借过来帮他用用，今后不敢借了，别到时候说不清，说我把他的书给毁了。”

“是啊，你要看我借给你。”

“我正有几处不明白的地方等着问你。”当下将清早没来得及问阿尔泰的地方问了凡凡，又和她请教过查字的方法，凡凡和他讲演道：“一种是笔画法，一种是部首法，一学就懂，但是要快速查到，得自己熟练有了经验才可。”

正交流间，阿尔金慌慌张张赶到，大脚从他们面前一迈而过，还没坐下就催促道：“高恨，我的书，快！”接过书包，往下一倒，一手抓起书本，一手在口里涂上口水，飞快地乱翻起来。

高恨看了，偷偷地和凡凡笑道：“还好你没要他用口水涂手指，不然你的手也要开花。”

“恶心！”凡凡笑笑道。

高恨又问她：“夫子好像不高兴，在外面和同学说的什么？”

“和他一样。”凡凡也朝阿尔金一呶嘴巴道：“背不熟记不得的，夫子每天要叫到自己跟前督促，马上也要叫他了。”

果然她话刚说完，外面进来的同学在门口大声道：“阿尔金，夫子叫你。”

阿尔金此刻非常用功，又埋头苦读二遍，才恋恋不舍站起来，捧着书走了出去，站在成夫子对面。

高恨正好看到，成夫子脸若冰霜，阿尔金战战兢兢，二个人恰似老鹰对小鸡，阿尔金只开头背上几句，后面每出一个字都如母鸡下蛋一样吃力，成夫子提问一下，他答一下；再提问一下，又答一下，想多一个字都不能。成夫子忍不住，一会儿撕他一下耳朵、一会儿刮他一下鼻子、一会儿又戳他一下额头，恨铁不成钢的神色跃然脸上，高恨尽收眼底，一通折腾下来，成夫子也没了辙，只好喝一声，饶过了他。

阿尔金苦巴着脸回到座位上，成夫子随后进来。

他一进来，大众便停止了自习，后面的伊丽带头响亮地喊起口号来：“起立！谁欠我最多？”已经站起来的大众齐声回答：“大老高。”“我怎么办？”“我忍。”“谁欠基地最多？”“大老高。”“我怎么办？”“我还。”“谁欠人类最多？”“大老高。”“我怎么办？”“我还。”“我为谁而生？”“为基地。为人类！”“我以谁为戒？”“大老高。大老高！”

这些口号高恨昨天听过，一遍就可记住，所以也能和大众保持一致。

之后大众仍是一起喊过：“夫子早！”成夫子也还大众一句：“大家早！”待伊丽又喊一声：“坐下。”，大众坐下后，成夫子手一挥道：“惜时三篇。”

伊丽便接着领背起来，她起第一句，然后大众和她一起背诵，第一篇是：“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常恐秋节至，焜黄华叶衰。百川东到海，何日复西归？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然后是第二首：“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万事成蹉跎。”然后是：“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这三篇短文朗朗上口，大众都背得整齐流利，连阿尔金也昂首挺腰，非常卖力，高恨就坐在他旁边，只听得他的声音最为响亮。

待众人停下，成夫子又接着道：“惜食。”

大众又一齐熟练地背起来：“锄禾日当年，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之后，成夫子咳嗽一声，开始讲课：“让你们背诵惜时三篇，是为了再次提醒你们要知道时间的宝贵，应该像对待自己的生命来珍惜它利用它，如果不去珍惜，任其浪费，就学不到智识，得不到进步，同样各行各业都是如此：农人不珍惜时间，就得不到收成，所谓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牧人不珍惜时间，牲畜吃得不好，就长得不好，数量减少；工匠不珍惜时间，想偷懒图省事，就制作不来好产品，因此虚度年华的结果是一事无成，生命中什么都不能留下，非常可悲。惜食讲的道理是：粮食是农人的产品，是他们一年辛勤劳动后时间的成果，应该珍惜，如果随意浪费，就要加倍付出，牧人工匠如此，你们也是这样，好不容易对智识有了印象和心得，如果不加珍惜，任其黯淡忘记，想用它时，再学不及，多么可惜！”

他稍微停顿一下，继续道：“道理都懂，听进去的人少，当耳边风的人多，怎么办？我只有带你们去生活中实践，加深印象，说到这里，你们都明白了吧？从明天开始，我将带你们去体验今年的第一次游学。”

“耶！”阿尔金听了，握起拳头，在胸前一抡，兴奋出声。

成夫子目光横了他一眼，继续道：“什么叫游学？就是通过走进生活，学到智识，拓宽自己的视野。其实我们在这里学练的只是一小部分，智识的大部分都来自于生活中，所以我们游学的目的，一是感恩，我们在这里学练，有吃有穿有住，从哪里来的？是基地所给，是其它各行各业的人时间和生命的成果，我们不能心安理得用之无愧，要在适当的时候去发挥我们的力量，贡献我们的时间和成果，回报基地、回报其它各行各业的人，这样个人的时间和基地的时间、个人的生命和基地的生命才会融合；再一点是可以在游学中体验，你们平时学练时总是觉得苦觉得累，那么让我们去做一下农人牧人匠人，去看看他们苦不苦累不累？你们是想通过刻苦学练当队员，还是想去当农人牧人和匠人？不管从事哪个行业，不苦不累，就没有收获；没有收获，就不能生活，只能靠讨要生活，你们也一样，不经苦受累，没有智识，什么也不会不懂，也只能靠没有尊严的讨要生活。最后一点是要在游学中学到智识，各行各业都有专业的智识，辛勤加智识才有收获，比如农人要懂天时季节、了解土地和种子的特性、懂得粮食在生长过程中的管理；牧人要能判断天时季节和方向，把握好牛羊吃草的路线和时间，这既需要经验积累，还要能通运算。”成夫子讲到这里，又顺带讲了风云气的智识，大致说风雨形成于大海洋，风能刮以哪里，雨就能落到哪里，陆地上有无数河流，流来流去，都注入海洋，大海洋通过起风、落雨，让水流从陆地上带回海洋所需的东西，这是大层面的交换，当然还有不能见的地底下的交换，也许都是太阳的旨意，所有生灵都不要去管，他们需要的是干净温和的阳光土壤水和风，就能生存，然后他又讲了一会儿运算法则。正讲得畅酣，高恨和大众也听得入迷，成夫子目光一扫，发现阿尔金在下面又有小动作，便停下来喝斥他道：“阿尔金，你在干什么？你不想听不想学，就早点回去当农人牧人和匠人。”

阿尔金忙站起来道：“夫子，我就是想当队员。”

“你想当就能当？我刚才讲到运算方面的智识，你还不听，就出一道简单题考考你，问父子六十、父七子三，儿子多大？”

阿尔金挠头半天，答不上来，口中反复念叨道：“夫子是，夫子是？”

成夫子不能忍耐发怒道：“问你儿子多大，你提我干啥？父亲多大？你说。”

阿尔金不敢再提成夫子，口中又反吱唔道：“我是，我是？”

成夫子越等越气，点名让凡凡回答，凡凡答对，成夫子让她坐下，板着脸和阿尔金道：“你上来，让我打二耳光，长长记性！”

“成夫子，不要嘛。”阿尔金求饶道。

成夫子伸长了胳膊遥指着他道：“我观来观去，你就不是上进的料，这一是别人的书都很幸福，你的书却倒了大霉。”

“为什么？”阿尔金奇怪问。

成夫子轻蔑道：“别人的书平平整整，又都发挥了作用，被爱惜受保护能体现价值，觉不觉得得高兴？你那书像卷毛开花狗啃了一样，你又不啃学，它被你糟蹋了还派不上用场，你说你的书倒不倒霉？这第二，别人早早来课室读记，只有你每次慌慌张张迟到，这样的态度还学啥？这第三，别人上课都认真听认真看，你却心不在焉胡思乱想，怎么能学得到智识？给我站到后面角落里去！”

阿尔金瘪着脸，乖乖地走到课室的后面。成夫子也气得忘记了刚才讲了什么讲到哪里，瞪着眼睛呼呼喘气。

伊丽意在缓和道：“还请夫子为我们讲解一下观字。”

成夫子脸色稍稍平复，点头讲道：“观，要求要像风拂过大地一样仔细全面，原则是心情如洗一样虔诚，看实而不看表。幼稚的观察对待，对于常人算不了什么，对于有智识的人就不应该了；只有心怀敬畏由浅入深的观察，才能得到正确的结果，了解自己，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行事；对于一个新地方，通过观察它的风气，再确定和它相处的方法；反省自我，才能少犯错误；了解对方，也能少犯错误，观和思分不开，观而思思而观，才能不迷失自己。像阿尔金这样，不自观自省，不明白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和行动，不明白基地对他的要求，一点儿也不贞，如果他也就这么点能量和本领，影响不大，怕就怕本领和能量大者，不反省不检点，不贞起来，危害就巨大了，你们明白了吗？”

他后面这几句话，高恨都听得出来是针对那个大老高说的，当下也和大众一起大声回答道：“明白。”

“要怎么做？”

“观我身，进退；观其身，进退。”

成夫子脸色稍和，和大众宣布：“休息一下，上外课，然后半天由阿尔泰和伊丽布置打理行李，明天一早有人来接我们。”

伊丽仍按步骤喊道：“起立！谁欠我最多…”喊毕，成夫子让大众坐下，指着阿尔金喝道：“你给我做到这三观：观书、观我、观好的同学！回来。”

说完要走，高恨急忙举手站起来问他道：“夫子，我的书什么时候发？”

成夫子和他翻了翻眼皮道：“回来再说，先借同学的看看。”

高恨本来想趁游学这段时间多看看书，好把和大众的差距拉回来一点，听了成夫子回答，很是失望，想到可能是成夫子在生阿尔金的气，才对自己没好口气，只好无奈坐下，又看到阿尔金回到座位上，收书如同塞草一样，忍不住教他道：“你要将书先摆平了，书脊朝前，就不会碰上书页了。”

阿尔金将书包往他面前一推道：“交给你啦，下课归你，上课归我。”又眉飞色舞地喊着乌伦乌海几个好伙伴一起挤出了课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