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府,东华斋书房。
“他们真是这样说?你确定没听错?”郑家三名郎君很难得地挤在一个书房里,大哥郑长佑正在反复询问老二。
“我确定,一字不差。”郑丛武无比认真地点点头。
三兄弟脸上神色不由地凝重起来。
就在半个时辰前,郑丛武撩起袍子往黑巷子里撒尿,耳朵里清清楚楚传来一个尖尖细细类似宦官特有嗓门的人道:“当年若非杂家应变及时,早就变天了!还有你我今日富贵荣华?也亏得那小子傻里傻气……”
郑丛武在心里暗笑:“这年头太监也兴来逛窑子咯。”
这时,另一个略显浑厚的男人压低了嗓门道:“傻气也好,识时务也罢,总之,那人不能留!”
“你说得我都懂,不过要做得不着痕迹,你总得给我些时间嘛……”
“最好能借刀杀人。郑长佑不好办,可你别忘了,他府里还有个貌美如花的妹妹……”
郑丛武陡然听到这样的对话,魂儿都吓没了,撒丫子就开跑。
“不得了了,大哥!有人要害我们,有人要害丹盈啊!”郑丛武一路狂奔冲进大哥郑长佑的书房。
郑长佑将刚批阅完的公文往桌上一拍:“好生说话,谁要害我们家盈儿!”
“我……我不知道啊……”郑丛武激动之下,只顾着跑回家通风报信,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郑长佑深吸了一口气:“把你听到的看到的,一五一十给我说出来,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
当晚,三兄弟在书房讨论到很晚。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此人一定跟三年前的那场政变有关,不然他怎么知道自家这个不成器的二弟根本不是假摔,而是真摔!
“会不会是皇上?”郑丛武异想天开。
“若是皇上,你觉得你能活到现在?”郑三郎的声音自角落里幽幽传来,咱们这位皇帝他可是知道的,棉里藏针,以老二的智商,只消稍作安排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给灭了。
“难道是郭太后?”郑长佑皱起眉头,脑海里出现一个慈眉善目的女人。
“怎么可能?我不赞成!”郭太后这么宠盈儿,在郑二郎的世界观里,宠妹子的人不管男女老少都不会坏到哪里去。
“太后一直对那位以怀柔政策,力劝皇上对唯一的手足多多体恤……反倒是身为母族的周氏,态度颇为耐人寻味。政局的事我不懂,想听大哥分析——”郑友颜斜斜地倚在胡床边上,将锋芒对准郁亲王背后的周家。
一时间两兄弟的目光都朝他投射过来。
郑长佑想了一下,负手道:“可我总觉得这事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周氏当年门生众多,在朝中宫中都安插了许多耳目,老二的事他们知道内情也不稀奇,古怪就在这里——”
正说到紧张处,忽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窜了进来,郑丹盈几乎破门而入:“大哥!咦……”
放眼一看,哥哥们黑压压凑了一堆,此情此景简直匪夷所思。
郑长佑最先收敛神色,含笑道:“盈儿何事?天晚了,不要跑来跑去,摔到膝盖又要青好几天。”
“看这个——”郑丹盈捧着一张外观风雅,还贴着花草装饰的请柬,奔到三哥身边:“我去书院寻你,红袖说你散步去了,没想到三哥居然在大哥房里,你们在商议什么大事么?”
郑友颜只瞄了一眼请柬的封皮,就知是今年采诗会的名堂,直了直身子道:“是啊,我闲得无聊,来大哥这讨茶喝……大哥前儿新得了两罐子安徽新产的太平猴魁,是不是啊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