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华灯初上。热闹丝毫不比白日少,依旧喧嚣。
百乐门夜夜笙歌,穿着鲜丽时髦的歌女搔首弄姿的唱着,时而扭腰,时而抚颊,歌声曼妙让人不由沉醉其中。
舒翕微眯着眼,清灵的歌声溜进耳里身心都愉悦不少。
百乐门的头牌果然有一副好嗓子,天籁之音也不过如此了。
“舒姑娘,不知您考虑得怎么样?”坐在对面的男人对舒翕说道,历经沧桑的脸上带着小意讨好的笑容。
舒翕收回目光放下酒杯:“陆老板太抬举我了,我一个小茶馆的老板哪里有本事将您引荐给督军?至于令郎的事儿,我也没办法。”
“我与督军真的不熟。”她笑言。
男人脸上的笑容一僵,端起酒杯抿了抿,掩去了眼底的厉色。趁这间隙他看向舒翕,对面的女人自始至终嘴角都挂着温婉的笑容,一举一动都透着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优雅。
男人冷笑。
心中千回百转,他放下酒杯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柔声笑道:“姑娘说笑了,这么多年能出现在督军身边的红颜知己可就姑娘一人。这件事只需要姑娘几句话,不会太劳烦姑娘的。”
聂焺对她?她竟然不知道只不过替她搬了一次住所她就成了聂焺的红颜知己了?
舒翕笑而不语。
“舒姑娘,虽是小儿无状在先,但他也受了教训,望舒姑娘海涵,饶他一命。”男人急了,低头乞求道。
舒翕微微一瞥,看见他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泛起了青筋。
可怜天下父母心,他担心自己的儿子来找她没错,但她确实从那之后没再见过他儿子了,聂焺也不是那种会为了这点小事无端关押平民的人。
舒翕为难的叹气:“陆老板,您这可真是令人为难。我从那日后再没见过令郎,况且督军的为人想必您也清楚,他不是一个徇私枉法之人。”
咬了咬牙,男人眸光冰冷,锐利的眸子扫视舒翕,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无论舒翕说什么他都不信,他儿子刚刚得罪舒翕就不见踪影了,不是他们是谁?况且有证人说就是督军府的人带走了他儿子!
除了督军府还没人敢关押他陆境之的儿子,即便是顾公馆的人也要权衡一二。
“犬子不知所踪已半月有余!”
“这我可真不清楚了。”舒翕微微蹙眉说道,懒得和他争论。
男人一噎,沉默了两秒还要再说些什么,舒翕抬手制止:“天不早了,陆老板此事还是另请高明吧,您要是真认为是督军关押了令郎不如去他府上瞧瞧,这事儿……恕我无能为力。”说罢也不待男人开口便抬脚走了。
望着逐渐远去的身影,男人脸色阴沉,指关节捏的咯咯响,他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这满堂曼妙的歌声也不堪入耳了。
看着形形色色的人鱼贯而入,舒翕站在百乐门门口往人群中看,这一眼有些复杂,仿佛是历经千年的感慨和怅惘。
这里,是淞沪,鱼龙混杂,黑色交易多不胜数。
这是个动荡不安的年代……
深夜。
舒翕卧榻而睡,将将躺在床上便有些许困意,眼睛疲乏的眨了几眨便闭上了。
窗外宁静祥和,偶有风吹树动。
舒翕渐入梦乡。
突然一阵急促激烈的铃声传入舒翕耳中敲打她的耳壁,舒翕猛的睁开眼,眼中有流光一闪而过。
她起身披上外衣,将烛火点上然后坐在一旁,手支颐肘撑案,阖眸静候。
门外由远及近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传来,紧接着门大开。
舒翕睁开眼,清浅的目光看着来人进了屋子。她目光往下移,笑了笑。
来人身量娇小,一身黑衣,外面又一件黑袍将她笼罩,盖了个彻底,周身弥漫着一股黑气和死气。
舒翕眸色幽深含笑说道:“这位客人,茶馆今日不营业呢。”
黑袍人径自走进来坐下,掀开袍帽露出脸来,脸部轮廓柔和,眉心一朵朱砂点花,原是张美好的脸只可惜布满了黑纹。
黑纹杂乱的交错在她的脸上尽显可怖,舒翕吓了一跳,忙道:“你是为这脸来?”
黑袍人摇头,说道:“我今日来不为任何事,只是来看看你这店铺,你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