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出宫后,时近黄昏,西边一线红日沉,如火霞云,肆意燃烧蔓延,很快整个西角绚烂夺目,堤柳房舍沉浸在霞绯中,华丽溢彩,一幡青边白面酒旗似招摇在铺锦霞云中,薄薄霞雾里翘起的雕檐一角飞耸入云,角下铜铃悦耳醉人,召唤盛夜将临。
江寒加紧脚步望那壮美酒楼走去,上客时分,楼里客人三五成群,熟悉地朝个个角落走去,酒保按例招呼,江寒足下似灌满重铅,又似铁链束缚,每走一步都艰难异常,物是人非,她仰望着二楼围栏,往事袭上心头,她讨厌的那双奸黠眼睛以后终于看不见了。
不知何时老账房已经站到她旁边,躬着腰杆,唉声叹气:“中侍,您来了。”
江寒从怀里取出钥匙,落寞道:“这是田二爷在狱中托付给我的。”
老账房看着钥匙,微微道:“掌柜的是个精明人,他认准的不会错,中侍请跟小可来。”
她跟着老账房到了一间隐蔽的屋子,从里间拿出一大叠账本,郑重放到桌案上,慢慢解释:“这些都是会仙楼初建迄今所有财账凭据,现在小可都交给中侍了,”说着他又把江寒引到里面,打开机关,柜子后自动显出一间暗室,她和账房点了火烛进去,里面放着几个大箱子,账房火烛靠近第一个箱子道:“中侍手里的钥匙就是开这只箱子的。”
江寒看了看其他箱子,面有疑惑:“其他箱子的钥匙呢?”
账房道:“那次掌柜的离开交代过我,其他箱子的钥匙都在这箱子里,小可先走,中侍自家看看吧。”说完他就佝偻着离开了暗室。
江寒丝毫不疑迟,对准锁头打开箱子,用烛照进,面上全是各种绸缎细软,她伸手朝下翻出一个小盒子,也是这把钥匙可开,盒子里果真有两把钥匙,和房地契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契约,她取出钥匙打开第二个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堆满了金银,看来这些是他的老本,江寒一面感叹田二爷是个人精,还说自己没钱。
没意思,她本着探宝的好奇心,打开第三个箱子,这箱的银钱分明比刚才那些成色好,面上还有个小本本,是关于吕龟年的,她的目色渐渐沉下去,这些银子都是三年前吕龟年一起投进的,她翻底看见有官印字样,这些官银田二爷一分没敢动,虽然上面没交代官银来历,但就从吕龟年官职上来看,这些银子应该是他采办宫中食材从中贪敛的,她看完关好箱子,昭珽的话她不敢忘,这个掌柜她是做不得。
这天她大概了解了会仙楼状况,夜里就招伪鼠,命他找一个可靠的人,尽快接替她,这事拖久了,让东臣们发现免不了又是一场麻烦。
两天过去了伪鼠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而且京中有发生一场诡谲之事,本应秋后处斩的吕龟年在狱中撞墙自尽了,江寒想不出是什么原因。
七月二十六是他的忌日,门前冷落,灵旗空荡,除了御史周见素,平时那些跟班亲朋竟没有一个人前去吊眼,亲戚也没有,可叹生前荣光无限,死后凄凉至此,真应了那句老话,树倒猕猴散,人走茶凉。
这天周御史来会仙楼说是喝酒,江寒看他横眉吊眼的,一看就是来找茬的,他冷然掷了一地碎银到江寒脚边,满脸轻鄙:“我当会仙楼掌柜是谁,原来是江中侍啊,失礼失礼。”
说着他就故意撒了一杯酒到江寒脚边,口中道:“中侍让让,在下要祭奠吕兄。”
江寒偏站的起,一点儿不发火,“会仙楼的玉胥是好酒,大人您用来祭奠亡灵,糟蹋了。”
周见素重重搁下酒杯,怒视向她,手指不听抖动,尖酸道:“中侍说的是,在下用足下的酒来祭奠亡人,是糟蹋了,不过足下也不必和在下说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