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谚推门进入屋内，里间的陈设如之前迎客岛那栋小屋相差不多，只是没有了那让人心神宁静的熏香气味。

闻谚忽然觉得有些冷，他心里的一些幻想破灭。

“原来这世间确实没有仙人，只有不同的人。爹，原来你说的都是错的。”

他躺在床上，将脸埋在柔软的棉被中，想着郭冕快速转变的脸面和石惊凉的冷漠，又委屈又生气。

没过多久，闻谚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登时立起，朝门口看去，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仆走了进来。

“老伯，你是来放我出去的吗？”闻谚开口道。

那老仆仿若未闻，只将手中的一个盒子放在桌子上，然后转头一语不发走了。

闻谚知道这是食盒，原来是送饭给他吃的。闻着食物的香气，闻谚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既来之则安之，吃！”

闻谚坐在桌前的椅子上，一把抓起筷子，大声道。

打开盒盖，见是一条鲜嫩的鱼和一道青蔬。吃在嘴里，闻谚眼睛一亮，只觉得此生从未吃过如此美味可口的饭菜，即使是被当做奸细关在这里，吃的食物依然要比外界好百倍。

接下来数天里，除了这位老仆按时送来一日三餐外，闻谚没见过其他的人。

闻谚没等到他想象中的问询，也没经受严刑拷打的折磨。

直到第七天晚上，胡思乱想间，他等来了一场梦。

闻谚站在海波城外的海堤上，遥望大海，天空海阔，在他旁边，是横穿海波城桔江的入海口。

“我这是在梦中吗？”

闻谚在梦中竟然也能保持清明。

但他很快察觉出不对劲，按理说在这桔江入海口，常年帆影云集，货船、客船、游船络绎不绝，可此时此刻却见不到它们的踪影。他又看向码头和城里，突然意识到这梦中恐怕只有他一个人。

闻谚沿着桔江左岸朝城中走去，无数回忆扑面而来，记不清多少次他和父亲划着小船，从这里划向大海去捕鱼。

由于桔江上游水土流失的缘故，这里的江水永远都是浑浊不堪的土黄色，可现在原本混浊的江水变了模样，清澈透明，简直就像一块流动长条状水晶。

“这梦可真奇怪。”

流动的水晶上折射出此刻闻谚注视的模样，很快水晶发生了奇异的变化，一团五彩斑斓的光在闻谚眼中爆发开来，接着他看到水晶上一幕幕画面浮现。

等到那些画面从模糊变得熟悉，闻谚不禁一愣，水晶上流动的画面居然是从他记事起的记忆，是他短暂的十年人生，如同舞台上的戏剧，一出落幕另一出又很快接上，很快他的人生演绎结束。

江水恢复往日的混浊，闻谚心有所感朝脚下看去，只见他站立的堤坝开始出现裂纹，这裂纹同时朝四面八方延伸，很快蔓延到他眼中所见的一切，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碎片，轰然崩塌，他随即跌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闻谚发出无声的尖叫，他手脚挣扎着想要往上，却是徒劳无功，如飘向虚空，又如同沉入深海，他看到身边无数的发光泡沫，仿若上下起伏的水母，他伸手去触碰身边最近的一个巨大泡沫，泡沫当即裂开。

一个画面袭来，那是过去的某年某天父亲给他做鱼籽饭的情景，这种情景在他往日的生活中不计其数，这毫无波澜的生活细节他早已遗忘尘封，可偏偏现在他回忆起来，还那么的清晰，如同再次经历。

闻谚一直下沉，又触碰了几个泡沫，依旧是几个遗忘的生活片段。

四周越来越深邃，泡沫越来越稀疏，又一个泡沫被他下沉的身体撞破。

闻谚眼前一亮，是刚到无名小岛那个石洞时的情景，他如同造物主般注视着事物的发展，他看到最初自己带着憎恶的表情，看到因受重伤而躺在岩石上的南宫浔，看到自己挑拣固定颈部的木头，看到南宫浔贴着石壁紧握的短刃，看到对方全力却没有成功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