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成!”娘家大哥能留宿,王三娘显得很是高兴,搓着手喜道:“明儿一大早我再给你们仨做上十几个热乎乎的窝窝头,你们带上好当午饭吃哩!”
当天晚上的老高家堂屋里,睡在还有些寒意的地板上,王大郎和高老五两个大男人聊得兴起,从家里的病人聊起,不知不觉跑了题,又聊到了辽西战役,聊到了煤宗皇帝、摄政王闯王和满洲摄政王多尔衮,甚至聊到了孩提时候的乐事,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墙之隔的厢房里,王三娘竖着耳朵听自己的丈夫和大哥的不甚真切的对话,一边憋着笑,一边泪水也打湿了枕头。
第二天天不亮,高老五和王大郎早早起了床,那边王三娘在厨房已经忙得快要接近尾声了。高老五把还在甜甜睡梦中流着口水的高家老大叫醒,众人洗漱了一番,简单地用毕了早饭,踩着熹微的晨光,踏上了前往锦州城的官道。
没心没肺的高家老大,几个月没吃肉了馋得慌,央求他爹高老五,想要在城里买个肉馅包子吃,被高老五笑骂道:“我看你像个肉馅包子!”两个大人被孩子的天真也感染,暂时也放下了心中的牵挂,一路上倒也是欢声笑语。
小半个时辰后,仨人走到锦州城下的时候,巧了,正好赶上早上开城门。先是城门楼子上的一小队当值士卒们,喊着号子同时发力,用双手推动绞盘,升起了千斤铁闸。站在城外的高老五他们,其实隔着城门也看不见什么动静,只听见叮铃咣当的金铁交击的声音,才想着千斤铁闸应该是被升起来了。隔了一小会儿,伴随了令人牙根子都要酸倒的枝丫声响,南门终于缓缓向内开启。初生的太阳,将耀阳的阳光,洒入了昏暗的门洞里,有灰尘在阳光里旋转跳跃着翩翩起舞。
锦州城内虽然比不上京师的富贵,也比不上江南的繁华,但是毕竟也是一个城市——即便是一个最初因为卫所驻军需要而发展起来的存在,在辽西也是和山海关同坐第一把交椅的规模。
这座城市在被大顺军光复之后,便迅速地发生了不明显但确实是实实在在的变化:从开张的早餐店铺和摊贩的数量便可见一斑。
高老五仨人穿过了城门,沿着大街笔直前行。大街两旁是鳞次栉比的房屋,许多房屋是前店后院的商铺,其中便有许多的早餐铺子。有来自南方的米粉,来自中原的面条,来自岭南的蒸糕,各种花样一应俱全,唯一的问题是兜里的银钱够不够。
有天花板的店铺,物价自然会贵上那么一丢丢。若是囊中羞涩,街边也有许多支起临时摊位的小贩,虽是露天,也有简陋的桌椅板凳可供坐下进食,凳子是可以收缩展开的小马扎,颇为精巧。再便宜一些的,还有推着小车,甚至还有干脆一副扁担挑着两个箩筐的流动小贩,沿街叫卖着:“炊饼!新鲜出炉的炊饼,又白又软的炊饼!”每个小贩都有自己独特的唱腔和声线,即使身处人山人海,吆喝声也绝对不会被埋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