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这是葛洪——”梅福说了一半,想到葛洪这祸闯的至少六两银子出去了,六两,是葛家铺子一个季的盈利,便住了嘴。
他梅福少东家犯错闯祸,挨罚也就挨罚了,换到葛家不知要赔多少罪。
“还学会说谎栽赃了?葛洪会喝酒吗,他平日里滴酒不沾,你说话动动脑子啊儿砸,当娘亲好糊弄是吧?
娘让你打小住到葛家铺子,就是想你能沾沾人家的才气,还以为近朱者赤、能耳濡目染好好念书,现如今嗜酒、淘气还是一如既往。”
“娘,我知错了,再也不敢了,我今年打春来就没再饮酒,今天沾酒下午喝昏了头,坏了染缸,您罚我吧。”
面上诚诚恳恳,心中却唾弃葛洪让他背这个锅,他梅某人酒量顶天,怎么可能喝昏了头,闯祸的罪受的多了也就不觉得什么,但让他承认自己这酒仙子喝醉也太憋屈了点。
李湘玲看儿子难得认错态度诚恳,倒也有些长进,心中气稍微消了消。
“我也不说那些没用的,缸料已经让人重新配去了,你小子运气好的话明天晾干成色没问题能放你一马,要有问题就不只是十两银子的生意黄了,交货日子一推以后谁还敢在梅湘坊订货?
你要是早些考了功名,你娘也许就能少操一些这生意经上的心,商贾最怕的就是毁了信誉。罢了——
按家法来吧,怕你不长记性,十板子,跪祠堂。”
子时,李娘才差了伙计让梅福回去睡觉,怕影响第二天先生温书。
“少东家,夫人的话,让少爷回去好好休息,白天去书院还需打起精神。”
弦月照中堂,乍暖还寒的天儿,顺着伙计提的灯光,梅福在夜里打着颤进了东厢房。
撩了挂帘子看见隔间塌上葛洪倒向个没事人一样,裹着被和睡得死死的,哼了一声绕过屏风躺到自己铺上,心中骂骂咧咧睡着了。
转天亮了,梅福一醒就跟这个罪魁祸首唠叨自己因他受的苦,直到背起书箱往书院走的路上还言语个不停,葛洪自知理亏,一声不吭。
“夫人!夫人!”李湘玲正梳着妆,见伙计打外面就唤。
“怎么了,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奇了,昨日新浸的那缸布,出的色泽比平日里要鲜亮些,清洗过程掉的浮色也少,您快去看看,从没见过颜色这么妙的蓝印花布,明明配方是一样的,染缸却显了色,有人传是缸神下了凡呢——”
到了晾布处,只见几个老师傅请了香炉已经在拜了,坊间习俗,若有不知缘由的好事妙象,都需一表虔诚感谢天恩。
“吾辈五旬已矣,事染坊叁拾陆载,未遇如此上乘之品相,谢缸神赐福授恩予梅湘坊,妙哉,妙哉。”
李湘玲站定布前一瞧,只见浓郁的靛蓝色随风飘扬,蓝底白花的裱纹点点如星如银,鲜明匀畅。凤戏牡丹、和合二仙的花样也出过好几载了,但从未如今日般栩栩如生、夺人眼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