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赫尔莫走出大门的那一刻，一股凛冽的北风就狠狠撞在了他身上，好在他用手压着礼帽才没让它被直接吹飞。

今天是十二月十九日，是寒冬时节。纽特所属的麦兰郡又处于高纬度地区，若以纯水的冰点作为零度、沸点作为一百度，那么这座城市的最低温甚至能达到零下二十度。中午还好些，但清晨正是太阳初升而寒意仍浓的时刻。若有得选，常人往往不会选在这时出门，赫尔莫却不以为意。

术师们的宿舍楼距离纽特圣殿并不远，因此处于市中心，街道更宽阔、更整洁，还有社工来清理地上的积雪。他沿着宿舍楼前被清理好的大道走，一路下来，便看到剧院、咖啡厅、杂货铺、体育馆之类的建筑一应俱全。

纽特毕竟是麦兰郡的首府，虽然比不得首都伯纳兰尔那样的国际都市，又因为身处西北部边境而不像东部沿海的商业城市那般富有发达，但也是一座各项配置还算齐全的城市。

当然，有广泛供应就意味着有消费的需求。术师由于要出任务，因此从进入圣殿的第一个月开始就能得到圣殿开的工资，新人术师的薪资是每个月7.5镑，与陆军士官一个水平。赫尔莫虽然此前因为不出门而不清楚物价，但至少知道这里的货币规则是1莱洛斯镑等于20先令等于240便士，而一磅重的长棍面包则需要1便士。这非十进制的换算规则对他来说并不难，但还是很令人费解。

由于一个月没有出门花钱，他现在的全副身家正好是7.5镑。

“……”

冬天的灰白色背景下，他静悄悄地走着，不疾不徐。

……

“精致的手工艺品，便宜又好看！”

“先生，像您一样的绅士，就该配上这样一枚胸针！”

“新鲜的炸鱼薯条，附送番茄酱！”

“独家新闻，皇帝或将与特修斯方面接触！”

当时间走到八点多时，赫他已经走到了有许多流动商贩的闹市区。他们在五颜六色的摊位前大声嚷嚷，招揽那些赶着上班的行人，这里因此比市中心要吵闹许多。有些行人暂且驻足，也有些只是匆匆而过，赫尔莫属于第三类——慢悠悠地行走于此。

像他这样的，自然就很容易成为小偷的目标。不过他的钱包放在大衣和正装内的马甲里，理论上来说，应该没有哪个小偷能在他不发觉的情况下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里偷东西。

当然，街头艺人也是闹市区里少不了的一份子。随着赫尔莫的行进，一道管风琴的乐声让他侧目，一位鼻子都被冻红的流浪乐师便映入了他的眼帘。说实在的，乐师的水平并不高，否则也不会在大街上而不是酒馆里驻场，但他的曲子风格很欢快。

稍加思索后，赫尔莫从钱包中拿出了两先令，投到了地上的帽子里。这顿时让乐师兴奋起来，愈发卖力地演奏，但他却又迈步离开。不过他这阔绰的出手立刻引来了其他艺人的注意，杂耍和变魔术的生怕他看不见般加倍起劲，他也确实给面子地又留下了些钱，但最终吸引到他注意力的，却是个有着雀斑、穿着棕色亚麻长袍、戴着同色头巾的地毯摊主。

“先生，算命吗？”

“……”

赫尔莫俯视面前坐在一张小板凳上、其貌不扬的男人，“是在说我吗？”

“……没错，正是足下您。”男人本能地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目光，但很快露出神秘的微笑，“来自远方的行人，不属于这里的过客。”

“占卜师，是吗？”

“正是如此。”

“……符合职业的开场白。”对方说的是莱洛斯语，但词汇和语法并不复杂。赫尔莫看着对方的眼睛，“空泛而不具备指向性。”

“话可不能这么说，”占卜师似早有准备，摇了摇头，“命运本就玄之又玄。谁能说自己就是完全的准确无误呢？”

“……哦？”

“如同恋爱时的男女，当女方问起未来时，费心思考的才是真心相待的，只有骗子才会毫不犹豫地许下承诺。”男人理所当然地说，面上的油彩因为自信的笑容而显得优雅，“占卜，靠的是对命运的解读，而解读有多种方式，难免就要宽泛些。如何，要不要试试我的本事？”

“……”

话术不错，赫尔莫心想。

“但，如果我想占卜，为什么不去圣殿？”

“术师们可没那么好心，他们不给陌生人占卜，就算真占卜也收费高。”男人拍了拍胸膛，“而我，我的朋友，我只收友情价，一次仅需一先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