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你在哪,娘……”
天色无光,满目阴凉,千机殿里更是暗沉的如同存在鬼魅一般,一声声惊慌娇弱的呼喊往前殿回荡,小女孩伏在墙边,只穿了件单薄的纱衣,十月寒风中,亦步亦趋地移动。
绕过后殿,冷宫常年无人,萧瑟异常,后殿是母女二人常年生活的地方。一双赤红的脚丫子迈上铺满灰尘的石阶,两边立着四根肉眼可见的鎏金大柱,柱上雕画的全是些附庸风雅的景图,这十几年前光是这四根柱子就足以让其他偏殿的人可望不可即,然后后宫之处,新人换旧人也不过常事。
小女孩很少独自前往这里,加上夜色容易让人遐想,心里不由的慌张起来,最明显的表现则是小女孩本来就不快的速度越发慢下来,即使这样,空荡荡的环境里她的脚步声依然尤为明显,同时,她也听到,脚步声中夹杂着一丝其他的声音。
“咯……咯……咯咯……”
像是嚼动石头或者是什么其他坚硬的东西,她很熟悉这个声音,当然,可不是说这类东西有多美味。
靠近正殿内庭,小女孩本以为会看见自己娘亲坐在会客厅布满灰尘的地上,因为该死的要面子,不能再女儿面前示弱之类的东西,半夜藏起来做些和她孩子十分相似的举动。
小女孩笑嘻嘻的要迎上去,一时间,被风吹得发紫的笑脸有了一丝生气,被凉风阻碍的嗅觉也回来了,然而她却还没迈出去几步时,空气中弥漫的腥臭味,放大了她的恐惧。
仔细瞧内厅里的情况,倒是如同她所想的那样,她娘亲的确坐在地上,双手捧着什么往嘴里送,却明显不是什么可笑的石头,分明,分明是个暗红色的,血液都还没有凝固的人手,而她娘亲边上已然躺着一个早已支离破碎的人体。
奇迹般的小女孩没有被这残忍的一幕惊吓到,反而往前又多走了几步,试探性的叫了一声‘娘亲’。
内厅里的女人,明显是听到了这声微弱的叫唤,猛得回头,一双红的滴血的眼睛死瞪着小女孩,血口獠牙半张着,嘴边还挂着没吞咽完全的生肉,活着血水口水,不停地滴落在地上。
一瞬间,整个千机殿里只有这清脆的滴答声,小女孩被自己娘亲狰狞的样子惊吓得后退了几步,却没有逃走,静静的直视着那双几乎要爆出来的双眼,眼看娘亲并没有什么被激怒的动作,小女孩胆子也大了些,一点一点的往前靠近。
“别动,别过来。楚绛凡,我叫你别动!”
几乎是声嘶力竭的怒吼,印象中娘亲一直温文尔雅,从未如此暴躁过,顿时绛凡有种被震懵的感觉,整个人呆立在原地,自动挺胸收腹抬头,只是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睛却仍然一动不动的看着面前几乎可以用可怖来形容的女人。
然而下一秒,绛凡只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扑出去好远,还没等她感受到背部火辣辣的疼痛,一双腥臭冰凉的手却先一步覆盖在了她的眼睛上。
又一次试探性的叫了一声‘娘’,绛凡感受到扑在自己身上的娘亲在发抖,甚至绛凡听到她竟然在低声忍耐啜泣,可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娘亲在害怕什么。
迷茫思考之际,似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眼部周围往下流动,有很多很多这样的东西在流动,有从耳边滑下,有从侧脸滑下,还有的已经滑到了她的嘴边。
腥臭,难闻,这是绛凡的第一感觉,好奇之下,她竟然伸出舌头舔了一口,温热的液体蔓延在口腔四周,竟然激起了了她全身的暖意,而且这东西尝上去全没有闻起来那么恶心,甚至在她看来还有几分美味。
罪恶的小舌头蠢蠢欲动,耳边刮过一阵厉风阻止了这份罪恶。
‘啪——’
这一声在耳边算得上惊天动地,绛凡眼看娘亲站在自己面前,低垂着脑袋,杂乱的长发遮掩可怖的面目,并以可见的幅度颤抖着身子。绛凡开始害怕了,不同于寻找娘亲时的害怕,这种害怕,就像是母女间建立的神奇感应。
绛凡站了起来,没有犹豫的扑向了她娘亲,忍着隐隐的哭腔问道:“娘,娘,你怎么了,是不是小凡做错什么了,娘——”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绛凡已经被凌空抱起,她娘亲几乎是以逃离的速度远离了前殿。
后院里有一颗高大的海棠树,娘亲说那是父皇为她种下的,从很远的地方移栽过来,每年春天都会开满树的海棠花,白底红瓣,娇俏可人,又有几分艳丽,谦和温润的模样像极了她娘亲当年的样子。
如今海棠仍会开花,只是人却失了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