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悠悠倾洒在子时的山城――晋安城里,显得它尤为静谧。只时不时几个打着灯笼、拎着锣鼓的更夫边嚷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边敲着锣鼓走过。
但在晋安城外围一处占地庞大、依山而建的山庄内,却是与城市截然相反地禁卫森严。尤其在其中的一处宅院,有着许多侍卫在院外巡逻。从山庄大门外往里看,也能看见里面灯火通明。
打更的人转了一个街角,慢悠悠地经过山庄大门门前。可是他仿佛什么也没看见似的,并没有敲锣,也没有喊话。仿佛他经过的只是一个没有住户的荒废的小街,他只是照规定来这边走一遭。
夜越来越凉了,一阵风吹过,裹挟着一片绿叶悠悠而来。那片叶子悄悄地被风送进了那山庄里。但是在叶子越过围墙的一瞬间,它微不可察地停滞了一下。
对,这是一个被结界保护着的山庄,占地面积达到半个晋安城。可外人看来只是一个常年被锁链锁住大门的荒废小山庄。因为此处盛传鬼祟之说,周围皆无其他人家敢居于此,因而这条街日渐萧条。
这座山庄名为“驱邪山庄”。里面的人,都有一个共同身份,名曰“驱邪师”。
不过,要除却她。
窗外的月色一如往常地美,院里的紫薇花被风吹落了花瓣,零零落落地顺着风要吹进窗里来。
白央伸出手来,想要去接住它们,却瞧见它们都撞在窗户的结界上,纷纷下落。
白央心头一阵苦涩,慢慢收回手来。几个时辰前,她还是众星捧月的族长之女。可现在却被关押起来,等待着明天的刑罚。甚至连父亲亲手为她植的紫薇花都触不到。
她摸着头上的发钗,望着明月发愣。在心里不住思念着两年前故去的母亲以及前几日刚刚离世的父亲。
发钗是父亲送给母亲的定情信物,但母亲最后留给了她。
还有手腕上的镯子……母亲在世上留给她的,除了这镯子和钗子了,就只有……她没敢想下去,心口弥漫着一阵疼痛和思念。
她如今一闭眼,还能想起母亲温婉的眉眼,以及母亲对父亲说话时浓浓的情意。还能记得平常严厉非常的父亲一到母亲面前却又是另一副温柔模样。
不过幸好,他们已经故去。这样就没有人来破坏他们的恩爱了。
她在心里暗暗庆幸。
母亲是人类,父亲是驱邪师,而人类和驱邪师的相爱是为世人所不容的。
天地混沌初开之后,便相继出现了人,妖和驱邪师。传说中有神仙存在,但不知真否。妖和驱邪师自诞生以来就是敌人。因为驱邪师有着人类的外表,所以和人类关系密切,这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了人类。但是人类却认为驱邪师是带有邪气的不祥人类。所以世界就成了如今的格局。人类依赖着驱邪师的存在而存在,却从心里厌恶驱邪师。驱邪师亦看不起软弱的人类。因此就慢慢出现了人和驱邪师不能通婚的传统。
外面灯笼的烛火渐渐暗下去了。应该是侍卫们离开了。
她抬头看了看月的位置,丑时了。外面的侍卫正在换班。很奇怪,下一批侍卫在一刻前就应该来,可到现在也没来。估计是外面的侍卫等得不耐烦了,又觉得她逃不出去才离开去找换班的人吧。
她很困,却不敢睡,害怕一觉醒来就已经到了断头台上。她还不想死。她还不知道父亲是被谁杀死的,她还没有找到母亲临死前还心心念念要回的家。
她要离开!
“叮当……叮当……”
她忽然听见一阵铃铛声由远及近地传来。有人!她眼睛一亮。铃铛虽然有镇邪之用,但是在历史上它的含义里也带有邪意。所以驱邪山庄是断断不会有人随时携带违禁的铃铛的。那么这个人是外人!说不定会救她!
她立刻从桌子边跳起来,扑向门口,砰砰地敲门,满怀希冀地拼命喊着:“救命啊救命!”
铃铛声毫无停顿之意,声音慢慢变大又慢慢变小。
白央感觉心一寸一寸冷了下去。他不肯救……那还有谁来救我呢?我真的要死了吗……她想着眼泪就哗啦哗啦地涌上来。
她哭着:“求你,救救我……”
铃铛声停顿了一下。然后她就听见门口的锁“咔嚓”地一声断裂,继而“嘭”地砸在地上。
白央原本已经失望了,没想到那个人最终还是救了自己。她先是呆愣住没反应过来,然后才着急地推开门往外一看,走廊上却是空无一人。
但她还是认真地对着那个方向喊了一声:“谢谢!”
她想那些侍卫没准时来,可能是那个人搞的鬼吧。她回过神来,赶紧找了一条路快速离开。
白央走后不久,一阵风穿过走廊,带动了铃铛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白央看过去是空气的的地方其实站着一个黑发白袍的男子,他的手腕上的铃铛被隐在袖子里,随着风轻轻晃动。他站在原地,皱着眉瞧着她慌慌张张逃跑的背影。
“她看不见我?”她不是驱邪师吗?难道她没满十六周岁,所以和人类一样看不到我?
可是……她若不是因为能看见我,那她为什么能判断他在门外?
他虽心下一疑,但却不深究。本就和他没有关系。这样想着,他就转身不紧不慢地离去。
前面转弯处传过来微不可闻的脚步声,他敏感地动动双耳,眯着狭长的双眸,听声辨位。他跳上屋顶,身体轻若鸿毛,慢悠悠地走在房梁上。
以硕大的圆月为背景,他一袭白袍,墨发飘逸,步履优雅,在屋脊上拉开一道颀长影子。
底下却传来一阵惊叫:“白央那丫头跑了!”然后山庄仿若被惊雷炸了一般,骚乱起来。一传十十传百,一直传到如今当家的白摩耳里。
他原本在书房里和别人下着棋,听到此事不由得剑眉一皱,厉声喝道:“你们这么多人还让她跑了!还不快去找!”
来人立刻唯唯诺诺、慌慌张张地跑了,边跑,嘴里一边兀自叨咕着:“那还不是那群换班的家伙睡过头了!”
白摩紧紧攥着拳头,咬牙切齿,在心里怒骂道:“这小丫头克得爹妈都死光了还不消停!若是她没死,这个当家的位置我就永远坐不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