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的父亲。”阿黎鼓起勇气又重复了一遍。
她慢慢起身,抬头看着众人的表情各异,只道:“他是我的父亲。”
“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认他是我的父亲。”
“他也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他的女儿。”
“阿黎……”白央心疼地看着阿黎。
天易站在一旁,却忽然地似失了言语般,只静立默看。
“你若愿意说,就说说事情经过,若不愿意,我们不逼迫,只是我们不会对你的父亲手下留情。”槿川冷静道。
“你们想对他怎么样都行,只是……他不是好惹的,我担心你们……”阿黎有些焦急。
“你要对他们有信心。”天易微笑。
“我的意思是……我想和你们一起回去。”阿黎道。
“阿黎?”白央略显吃惊。
“至少我比你们了解他。”阿黎认真地说,“而且我知道他的真正目的。”
阿黎继续说道:“雷子丰这个人永远挂着一个老好人般的微笑。当年母亲就是这样被他骗走的。”
……
母亲很爱很爱他。
雷子丰那时就已经是驱邪师一族的祭祀大人了。可当年母亲不过二八年华,刚刚成为真正的驱邪师。
母亲从小仰慕雷子丰。十六岁生辰那日,母亲在驱邪山庄一处花园里,拿着一卷书坐着秋千晃荡。
雷子丰恰巧经过,看见母亲困得头靠在秋千索上,手里拿着书眼睛却闭上了。
雷子丰就坐在秋千对面的一棵树下吹起萧来。
母亲睁开眼睛,便看见一个黑袍男子坐在树下执萧。树叶被风吹得纷纷下落。他左脸戴着半面狰狞鬼面具,右边脸却是温润公子的模样。
萧抵着他的下唇,萧声悦耳,而他看着母亲的眼神温柔如水。白发飞扬,落叶纷纷。
第一眼,母亲就爱上了他。
后来,母亲嫁给了雷子丰。
后来,母亲生下了她。
雷子丰对别人永远都是微笑着,温柔着,可婚后,他对母亲永远都是冷漠的。甚至是一个眼神都不舍得给予母亲。
母亲日益郁郁寡欢。
母亲夜夜以泪洗面,不明白是为什么会到了如今这个样子。
直到她抑郁而死,雷子丰都没有来看她。
我永远忘记不了母亲去世前的那个眼神。
夕阳的余晖洒进房间,母亲躺在榻上,我跪在床边低低地哭着。
母亲惨白的脸没有一点血色,她看着门外,空洞的眼眶忽然有了神采,她费力伸出手仿佛想要去够到什么,用力地张唇:“夫……君……”
她说着,嘴边还带着笑。
四岁的我害怕得不敢回头,只能低声哭泣。
我知道父亲不会来了,那么母亲看到的,只是幻影吧。
我恨雷子丰,就从那个时候开始。
雷子丰却常对我笑,可是我觉得那笑那般残忍,那般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