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煜无法呼喊,无法动作,无法宣泄胸中乱七八糟的情绪。
只有一种东西是自由的,从他的眼角溢出,像一条带着温度的虫子,慢慢顺着眼角的方向爬下来。
郑雪芸看到少年脸颊那一道清泪,心里又是一疼。
她赶忙用自己的手帕,很轻的将少年流出的泪水擦去。
少女怜惜的看向少年:“公子莫要伤感,静养时日,定会康复如初。”
郑雪芸生怕说的不够贴切,又追加了一句:“公子脸上都是小伤痕,不会影响公子清俊的样子。”
说罢她眨着眼一脸真诚的看向少年,她说的是心里话,少年的模清逸脱俗。
少女的手帕很香,是少女的体香,清新里带着一丝甜味。
周煜的眼神与郑雪芸关切的目光相遇,嘴角挂了一丝苦笑。
他其实想告诉她,老子才不在乎模样,老子压根就不该出现在这。
清俊?
那叫太娘好吗?
周煜任凭自己的眼泪不断的涌出,心下五味杂陈难以释怀。
心神貌似进入迷离状态,周煜却听到少女的声音。
“公子,你……可还记得……如何受伤跌入江中的?”
少女手中的手帕,又轻轻将他的眼泪拭去,周煜再次闻到那股清甜的香气,同时听到少女的叹息。
自己怎就变成这个熊样?我犯了多大罪过?他们为什么要杀我?
周煜在脑海中,搜寻这具躯体本该存储的蛛丝马迹。
记忆中,他看到江边那个人,还有他手里的弯刀。
刀光太过炫目刺眼,像一道喷薄而出的瀑布。
突然间,脑中犹如被灼热的钻头插入并不断翻滚搅拌,巨大的痛感如海啸般,铺天盖地将他吞没,眼前一道刺眼的白光。
周煜忽然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连呻吟的机会都没有,他又晕厥过去。
郑雪芸微皱着眉,在少年床前站了许久,她感觉少年还有话要对自己说,没来得及说就昏过去了。
注视好一会,郑雪芸突然轻嗅了几下,不由皱起眉头。
少女脸颊微红看向陆三,指了指床上晕厥的少年:“你……你给他换床……褥子……把舷窗也打开通通风……”
少女的声音低如蚊讷,说罢拉着阿珂迅速离开舱房。
这一天,郑雪芸给阿珂讲故事也有点心不在焉,眼前总涌现少年那双眼睛。
阿珂仿佛看出郑家姐姐有心事,一整天都很乖。
……
几近傍晚,日落西斜,红日在远处江面,微笑着慢慢收敛余晖。
暮色来袭,苍穹像一个变脸的少女,刚刚还含羞带怯,不久就满面阴霾。
停靠在江州码头的许多渔船升起袅袅炊烟,白日里忙碌的码头,此时人群稀落,喧嚣归于宁静。
偶尔有渔船间熟识的艄公相互招呼,声音传得很远。
郑雪芸把阿珂送回舱房,并嘱咐家仆烧水沏茶,而后就走到船舷的登船处,等着父亲一行人的到来。
父亲和詹道长走在最后,慢悠悠的不急不慌。
阿紫左手握着三根糖葫芦,右手拎着几个拴在一起的纸包,一抬眼见到自家小姐,就像只看到松果的小松鼠,一蹦三跳的跑上船去。
“特意给小姐买了几样果脯,足够咱们返程吃呢。”
“哼,我看只够你一人吃才对!让你给阿珂买的鞋子、衣服,都买了吗?是不是光顾吃又给忘了?”
脑袋被轻拍了一下,阿紫下意识闭上眼睛。
“买了买了,怎么可能忘呀……”
“赶紧先把糖葫芦给阿珂拿去,她刚才还念叨呢。”
打发走阿紫,她耐心等待父亲和詹远道,要把少年已醒来的事告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