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师竟然也是贱命？

方平走出杨师的小院很远，脑海里还是这几个字。

同为贱命，他太清楚其中的艰辛。

命局仅仅是一种走向、运势，并不能完全决定一个人的结局，就如一些天生官命者，做了大官，结果得罪皇帝被流放为奴，下场不见得比方平这种长工要好。

可从总的趋势上来看，基本吻合。

就拿练武来说，一个武师想要登堂入室，光靠一味的苦练可不行。

草药、功法、兵器......样样不能少，可也样样都要花钱。

可要是天生贱命，干一行赔一行，根骨又不行，悟性还差，那就算再刻苦也难有什么大出息。

前身的经历就是最好例子。

天降大祸，沦为贱籍，根本身不由己，连活下去都难，更谈何练武。

有些事情真就出生的一刻便已经决定。

杨师能从贱命走到如今的高度，背后的辛酸恐怕说上三天也说不完。

......

翌日清晨。

方平早早的起床，如往常一般去运河边洗了一把脸。

一切看上去都没什么不同。

他甚至还去饭棚喝了碗稀粥，打了一套拳，这才找到周班头请假。

自从他时常进出杨师的小院之后，周班头对他的态度就好了不少，大手一挥，给他放了整整一天的假。

不错，方平要去赎身。

他并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这件事，甚至连关系最好的牛柱也没说。

癸水长寿功上记载的并非全都是武学，还有很大篇幅的道家理论，其中便有一个说法，越是做大事，越是不能告诉他人，甚至连自己都不要讲出口，此之为神莹内敛。

通俗来说，其实就是人心隔肚皮，要是其他人得知他要赎身的消息，反手讲给朱家老爷，赎金一涨价，方平赎身的计划就要泡汤。

方平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来到朱府。

望着匾额上端正的“朱”字，他心生感慨。

朱府他一共来过三次。

第一次是卖身，第二次是找方梅，如今是第三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方平握着朱红色大门上的狮首铁环，用力的咚咚咚扣了三下。

这一次，他走的是正门。

不一会儿，一个脑袋从门口钻了出来。

“是你？”

那家仆看到方平，露出惊讶的眼神，他认出方平正是之前找六少奶奶的码头长工。

家仆有些不悦：“你们这些码头上的就是不讲规矩，就算认识六少奶奶，你应该去侧门。”

方平微微一笑：“烦请告诉朱老爷，长工方平来赎身。”

......

“你要赎身？”

朱家大堂，一个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上下打量着方平，在她右手边，坐着听到消息赶来的方梅。

“是。”

方平跪在地上，低着头。

“可是我朱家怠慢了你？”

“如今世道乱，外面也不好活，有什么要求可以提。”

中年妇人语气温和，她名叫李巧，是朱家老爷的正妻，娘家是城里同为大户的李家，地位超然，朱家老爷也要敬她七分，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也都由她来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