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巳时,杨一笑早已恭候在灵树之下,白衣道士林圣湖却未见踪影,又足足等了一刻,才见一道白霞堪堪落地。林圣湖目光四周扫了扫,发现阿婆并未在此,本就不好的气色,当即变得更加黑沉。
杨一笑对此早已司空见惯,躬身站立,安静如初。
林圣湖有些不甘地等了一会,见阿婆还是未能出现,气色更是有些惫懒,转过身来,对着杨一笑,说道:“何为秀才?秀出之士。管圣云,有秀异之材可为士者。如今你既然得了秀才功名,便已正式晋入九州士族之列。”
杨一笑束手恭立一旁,见此时林圣湖已然开讲,静静聆听。
“何为士?《管子·小匡》载,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石(柱石)民也。士,为四民之首。凡有一德一艺者皆可称士,然溯其源,士为仕之前,实为学以居位曰士,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谓士矣,即应科举,入朝堂,叩天子门,上能治国安天下,下能鞍马定乾坤,方为儒门士族本色!”
“西荒僻陋,非九州之地。在大胤,当考得童生那日,每位童生便会从文庙获赠一把儒生剑,剑长三尺,名曰潜龙,以‘潜龙在渊,腾必九天’勉之。”
杨一笑听到此处,心中一热,不由猜想着那儒生潜龙剑会是什么模样之时,却见白衣道士林圣湖忽的住口不言,手中一闪,一把古朴木剑已递至胸前。
“这便是儒生潜龙剑?”杨一笑见之大喜,郑重接过。
此剑是一把剑首呈环形的“环首剑”,剑身宽长厚重,中央起脊梭,纵贯全身抵峰,剑锋冷幽,两度弧曲,其最宽处刻着潜龙二字。剑体坚硬,深沉厚重,质地光滑,润色如玉,细看之下满是金黄纹线竟是天成,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清香,不知取自何树。
林圣湖目光如水,很是爱惜的凝视着这把潜龙剑,说道:“儒生潜龙剑,彰仁德以明儒志,能斩刺却不弑杀,故剑体皆由木制。因地而异,取青冈、石栎、柞木、红椎、榉、榆、桑、柘,百岁之材,仿先古青铜剑形制而成。其中,以柘木木质最为坚硬,生而多刺,锐以穿石,民间称此木为‘穿破石’,非百年不可成材,刚似精铁,质润如玉,木纹金黄,又自带清香,故唯有案首之剑,取自柘木,其剑最为珍贵,非寻常人可见。”
杨一笑闻言更是一惊,突觉手中的儒生潜龙剑沉了不少,心跳也不免砰砰加快,期待问道:“这把难道就是?”
林圣湖白衣飘飘,面色肃然,淡淡的回了一句:“正是案首潜龙剑。”
杨一笑不由倒吸了一口气,双手不由紧了紧,将此剑左右上下,又细细看了几遍,喜爱之情无以言表。
正在杨一笑沉浸于此,爱不释手之时,却突然手中一空,条件反射地向前一抓,自然啥也没抓到,案首潜龙剑已回至林圣湖身上。林圣湖从怀里掏出一块白色的绢巾,将剑擦了又擦,直至觉得终于没有了一丝尘垢,方才将绢巾叠好,随之一闪,案首潜龙剑不知被他放在何处。
杨一笑尴尬的笑了笑,心中却是不免腹诽:这林道士还有洁癖?我就看了一小会,还能弄脏怎的?就这么生生收了回去,真是小气之极。
因为气氛自觉有些尴尬,杨一笑便没话找话的问了一句:“这剑是道士先生的?”
虽然林圣湖每日指点杨一笑修习儒学,有授业解惑之实,却一直不让他喊老师,杨一笑也只好以道士先生来称呼。
林圣湖闻听,似是勾起了一丝回忆,孑然立在碧湖之边,白衣如雪,襟带飞舞,潇洒飘逸,又平生出一股萧瑟与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