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笔在黑板上划过，沙沙作响，窗外的树叶随着初秋的微风摇曳，上课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熟悉又陌生。
“物质的运动形式是多种多样的，其中，机械运动是最简单又最普遍的运动……”
就连大学第一学期的专业课《力学》的前期内容，都与高中无比相近。
如果不是眼下这比高中宽敞数倍的教室和手边随身携带的手机，我可能会以为自己其实身处高中的课堂上，这些天来发生的一切，也不过是白日梦一场。
物电院为我们新生所作的宣讲实在是很不到位，诸如“防范电信诈骗”、“警惕校园贷款”一类遥不可及的问题不厌其烦地去讲，至于我们大学四年要学习哪些专业课、修满多少学分、如何取得保研名额，这类与每个人都息息相关的切身问题却只字未提。
我也是从霍钰那儿才得知，我们物理专业要在本科前两年学习力、热、电、光、原（即力学、热学、电磁学、光学、原子物理）和高数、线代等专业课。
后两年则要学习号称“四大力学”的理论力学、电动力学、热力学与统计物理，以及量子力学，另外还要增修一门固体物理。
尹渊先前给我的那篇文献所涉及的就是理论力学的相关问题。
因此，或许可以说是得益于尹渊的刁难，我在正式开始学习力学前便通过自己的学习、钻研对更高阶的理论力学有了一定的认识和了解。
而且，《力学》前几章的内容与高中高度重合，唯一的区别可能就在于将矢量作为一般性的工具引入，这样做的结果也无非是在物理符号头上加上一个箭头。
更何况，在我从姜岚那得到的记忆中，高中时期所学的知识，也是一个相当庞大的组成部分。尽管由于这些知识毕竟不属于我，在回忆或是运用时会有一种突兀的感觉，但在长时间的熟悉过后，这种突兀感也在慢慢减轻。
“质点运动学所遇到的问题无非两类，一是已知质点的运动学方程，求质点在任意时刻的位置、速度和加速度，二是……”
尽管那样，我现在依然坐在教室中间靠前排的位置认认真真地听着讲台上老师的湘味普通话。
因为要超越尹渊的话，光是这些可不够……我一定要有十足的把握，完完全全地超过他才行。
※※※
当课件PPT翻到最后一页时，下课铃声也恰到时机地响起。
“好，下课。”
穿着中年男性知识分子标准格子衬衫的老师立即便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第一个离开了教室。
大学老师的确跟高中很不一样，毕竟除了老师这个称呼外，他们更多时候是被冠以“教授”、“博导”的称谓，给本科生上课不过是为了完成必要的教学任务，不必像高中一些老师一样又当爹又当妈。
不过我们并没有紧随其后离开教室，因为下一堂课：《高数》，在不到二十分钟后就要开始了。
除了几个上厕所的同学零星从教室进出外，大多同学都原原本本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而我正在学习《力学》书上“角动量定理”一节。
不要误会，尽管力学老师离开教室的速度绝对称得上雷厉风行，但他的上课速度还是适中的，作为新学期第一堂课，不过是先简单介绍了一下力学这本书的大纲，而后讲了第一章第一节运动学的内容罢了。
而我现在之所以在看第三章第三节的内容，也是因为在老师适中速度授课的间隙自学了“一些”。
嗯……只是一些而已，对吧。
“姜岚。”
“嗯？”
朱铭坐的位置距我仅相隔两个身位，他叫我的声音理所当然清晰地被我听见了。
“老师刚刚上课讲的这些内容，对你来说是不是很简单？”
“嗯……差不多吧。”
“果然，真羡慕你们这些高中搞竞赛的，刚进大学就领先其他人一大截了呀。”
“哈哈……”
面对朱铭话语中真诚的羡慕，我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打个“哈哈”过去。
“对了，之前尹渊给你的那篇文献，你读完了吗？”
“嗯……”
“我靠！你也太厉害了，尹渊都看不懂的文献你居然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读完了！”
朱铭又一次罕见地爆了粗口，但面对他语气中的欣喜，我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的沉默很快让朱铭觉察到了什么。
“怎么了？难道是公式推导错了？”
我摇摇头。
“那难道是你解决了，但不打算把结果告诉尹渊？”
朱铭说罢自顾自地琢磨了一番，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你这做的漂亮啊，我倒第一时间没想到。”
“就是嘛！凭什么要平白无故地帮他解决问题。就算有些小人在背后说你风凉话，你不去理会就好了，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眼看朱铭越说越离谱，我不得不出言阻止这个话题继续延申下去。
“别说了铭哥，那件事情已经结束了，就让他过去吧。”
我的反应让朱铭不由一愣。
但他还是非常配合地结束了这个我不愿提起的话题。
“好吧，那就不说了。”
虽然联想到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但让我感到安慰的是，尽管朱铭心中可能对此非常好奇，但为了我的感受，他依然果断地决定不再问下去。
真切地感受到朱铭对我的关心后，我的心中反而升起了一丝愧疚。
但无论如何，我都无法告诉朱铭，我和尹渊之间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至少，现在不能。
现在的我，只不过是一个岌岌无名的大一新生，被优秀的尹渊看轻、不尊重这种事，普通得过分，甚至显得理所当然。这种事情就算说出去，也只能让别人笑话而已。
只有当未来我超过尹渊的那一天，重提这件事才有意义……
“对了，姜岚，老师上课讲的那些内容你既然学过，为什么我看你还听得那么认真？”
“多听一遍总没有坏处嘛。再说，我也没有浪费时间，老师讲课的间隙我也在自己看书。”
“这样啊……诶，你打算保研嘛？”
“保研？”
“嗯，免试保送研究生。”
“我知道，但我还没有想过。”
我说的是实话，在朱铭提这之前我从未认真想过“保研”，我只是不断告诉自己要超过尹渊，但此刻我突然意识到，如果真的超越了尹渊，那保研不就是顺手的事情吗？
“以你的能力，如果想的话肯定是信手拈来吧。”
“铭哥你可别这么说，我们班保研比例只有百分之二十，三十个人里只有六个人才能取得保研资格，比我强的人可太多太多了。”
“你这就谦虚得过分了吧，以你的天赋和能力……”
“叮铃铃”！
一阵突如其来的上课铃及时打断了朱铭的话。
我不禁舒了一口气，幸好朱铭刚才没来得及立下什么奇怪的flag，半途“开香槟”可是兵家大忌，更别提这才刚开学……现在“开香槟”什么的，未免太不吉利了吧？
不过“保研”的事情，他倒是给我提了个醒，或许之后应该去问问霍钰，保研的话从现在开始需要准备些什么……
正当我想着时，一个顶着一头显眼红发的老年女性就抱着一叠书走进了教室。
这一头刺眼的红色短卷发配上那张年迈的面容，看得我不禁眼皮一跳……脑海中不禁浮现出“火云邪神”这四个字来。
“同学们好，我叫方小燕，从今天起担任你们的高数老师。”
小燕……这名字倒是年轻，和这身打扮有些贴合了。
“在正式上课前，我先要和同学们互相认识一下。”
说着，方老师就从那叠书中拿出一张表格来：
“沈婷。”
“到。”
前排的一名女生举起了手。
“李畅。”
“到。”
举手的是一名戴着眼镜、长相有些清秀帅气的男生。
“陈伟。”
“到。”
“谭可尧。”
“到。”
“吴悠。”
“到。”
“王敏雪。”
“到。”
……
随着方老师在讲台上照着名单挨个念着名字，台下的同学依次举起手答到。
直到——
“程昕亮。”
台下无人应声。
“程昕亮！”
可能是以为这位同学没听到，方老师又增加了本就洪亮的音量。
可还是无人回答。
同学们面面相觑，惊讶于居然有人开学第一天就逃课，逃的还是大名鼎鼎的高数课！我也不禁和朱铭交换了个眼神，确认了彼此眼神中同样的震惊。
“程昕亮同学在吗？”
方老师皱着眉头又询问了一遍。
“学委在吗？”
“方老师，我们刚开学，还没来得及竞选班干。”
坐在后排的李向阳出人意料地站了起来，向老师解释到。
正当我不明白李向阳为什么要主动站起来回答这个严格来说不属于他的问题时，方老师突然宣布了一个更加出乎意料的决定。
“既然这样，那之后我的高数课就由你来统计到课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