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华变的沉默寡言。
已过一天。林彩萍当是他不小心跌伤心情差,他这小人倒是唯有个性子及其骄傲,当娘亲的尊重他,也便没有太过关心,却是每日都瞧见腿上的伤痕肉眼消失,一颗心也就放了下来。
昨晚哄着儿子入睡后,爹爹拉着自己好生谈了一番,自然也便知晓了将军府的所作所为。
已是转夏,空气闷热,裹身粗布衣已显得热汗冒液,颇有不适。
爹爹拄着竹棍颤巍巍走出门,林彩萍跟于身后,强忍下心中的疑虑,倏的想起孩子已入睡,便又小心的关上门,拉起门拴。
夜幕低垂,几只零星的萤火虫飞舞。好在爹爹平时信佛,朝着当门摆了只白蜡烛,借着几步外微弱的烛光,才能勉强看清周圆的人影。
林彩萍如今站的地盘,便是之前栽种樱树的泥地,天气潮热,土壤粘稠,似是重重剁下脚便能连脚带腿直接陷了进去。
过了许久,爹爹颇有忧虑的试探问道:“萍儿,你..可有嫁人的打算?”
时间犹如静止不泄。
忽明忽暗的微弱烛火摇曳生姿。
林彩萍双手紧攥袖口,不解的反问道:“爹爹这是何意思,是嫌弃女儿在家碍眼吗?”
那踽偻的背影在昏暗灯光下竟是显得少有的挺拔,林彩萍险些忘记这个男人曾经也背着一个家庭,也是一家之主。
以背示人,这便是他们家曾经的墨语,代表不置可否。
绝对的。
表情瞬间松懈,她似乎是被打通了静脉曲张,眼中酸涩的厉害却留不下任何泪水,兴许是近来接二连三的打击让本就不爱哭的她更是流干了泪。
林彩萍也释怀了,即便已是预料之中,却还是抱着一线生机,她问:“哪家的亲?”
“…将军府…世子张戈。”一顿,又补充道:“张戈今日已经把聘礼送来了。”
张戈...居然亲自来?
林彩萍一怔。
黑影树丫丫的大片阴影,树下盘旋着两只相交的萤火虫,绿荧光画圈飞舞,绕着树身相绕几周,便双双成对没入田地,不见踪影。
这心仪郡主倒也是看得起她,前脚亲临,后脚便让儿子来下聘。
可她在疑虑之时,却也是平添了几分诡异。
林彩萍脚尖轻点于地,对着屹背的父亲问道:“人家送来的聘礼是什么?很贵重吗?“
林勋身躯在黑夜中一僵,却是沉默不语。
继而,她又接着问:“能退吗?”
“不能!”及其否决的回答,却又无奈说道:“已经退不了了。”
林彩萍坦然,平和的说道:“何时接亲?”
“……六一,巳时。”
不多不少还剩三天。
夏虫浮埃,卷于世尘,人生在世可谓是处处妥协,一个个坑铺底,掠过一个却不知何时会不小心掉落于另一个。
何奈林彩萍虽是有心却无力,平凡乡下女与达官权贵的皇亲国戚,命运天平终是偏得厉害。
未来三天却是过的水深火热。
先说村里,不知谁放出来的消息,说是***林彩萍被哪个大官人家看上了,三天后就会来迎亲,八卦的老婆子们嘴上更是犹如装上了个弹子咆哮着,大多都是向着那无知可怜的富贵老头。
林彩萍更是无辜中被鄙夷的更甚,连带着林华也被人孤落。
林勋气的满脸通红一气之下索性紧闭大门,彻底过上了与世隔绝的日子。
年老是非多,林勋也是关心女儿本就狼藉的名誉。
迎亲前一日。
巳时。
烟雨蒙蒙,云层叠嶂,一阵阴风自西向东拂过,吹落了残存的落叶。
林家的院子已经闭合了两天,匆匆而来的人群朝着门口吐唾沫,斜眼议论。
而此时,人际萧条的小院子是被人塞满了红木箱。
数十箱镶金红箱系着大红花球被列队整齐的抬进小院,大箱小箱齐排,直塞的个满满当当。
院边凑满了村民,清白一生的朴实农民哪见过如此大场面,盯的眼睛都直了,只是听说那京城达官贵人富贵流油,可看着阵仗,一些人心里颇有不平,不断泛着嘀咕道怕是这老爷家也并非是什么寻常富贵人。
一青衣小厮站于队列首位,待东西搬的差不多了便朝着林勋一鞠躬,恭敬的语道:“老夫人送来补充的聘礼,请笑纳!”
他无视正愣神的林勋,又从衣合内拿出一封信递给他,道:“这是世子让奴婢交给林小姐的信,请待为转交一下。”
语罢,又是弯腰鞠躬,带着数十人浩浩荡荡的离去。
林勋看着满院的聘礼红盒,颇有尴尬,却又是小心的关上了竹门,转身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