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玖玖没听明白:“油不好吗汪?你不是还说,要给我做猪油拌饭呢?阿武怎么就肚子疼成那样?”
西山说:“咱们村里人,难得有点肉,也是舍不得放油煮的。阿武生下来时,家里日子就不宽裕,虽说一直宠着,哪里见过这么大的油水?”
他长叹一口气:“该他受点教训。”
西玖玖想起来双娣她们也吃了,忙问:“那双娣留娣会不会也肚子疼?”
西山也想到了这茬,脚下步子更快了。
他凭借记忆找到大兴家。
院门拿一根草系着,西山喊了几嗓子都没人应。
应该是雨停后又去挣工分了。
他解开院门走进去,把蓑衣挂在廊下。
他想了想,摸出一个鸡蛋,搁在窗台上的肥皂盒里,这才离开了大兴家。
还有个斗笠没还,但西山没打算专程跑一趟大凤婆家,等哪天阿玲婶自个儿想起来了,肯定会去茂娘那儿找的。
大兴家在村子的最深处,后面就是大片大片的水塘,没有路可以走了。
水塘的远处就是当年把他留在这里的一大片低矮的山峦。
西山还记得自己是从水里爬进的这个村子。
这两年真是做梦一样。
好像他只是不小心被绊住了脚,逗留了两年。
现在他要顺着爬上来的轨迹,继续爬出这个村子。
西山望了一眼山影,转头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几乎整个村子。
路上人很多,都是干了活回家的。
刚下过暴雨,水田里的积水需要清排,这是紧急任务,能挣到日常任务之外的额外工分。
加上天气舒服,干活的人多,分到每个人身上的担子就少,这活儿就比较轻松惬意。
而且除了工分,水田里或许还能捞到些小鱼小虾,再不济也可以摸一把螺蛳。
这么好的公事,傻子才不去呢。
大家伙都紧赶慢赶的去做,没一会儿就能收工回家。
往村外走的西山是逆行的,和三五成群的人们擦肩而过。
有人看稀奇动物一样看他。
“这不大山吗?听说逃走了,怎么又回来了?”
“茂娘说他又钓上别的女人了……”
“嘘,小声点……”
有人则还是热情地跟他打招呼扯闲篇。
“大山,都完事儿了,你怎么才出门?”
“就是,赶不上了。我跟你说,你是没见着,大庆那小子刚才在烂泥里扎了个猛子。”
西山淡淡一笑,摆摆手就要走。
他也想跟这些久违的年轻面孔多说说话,但脚下踩着烂泥,他就想到还有几个孩子在坟地里等他。
大庆整个人污糟糟地从后面跑过来,整张脸只有一排牙没有被烂泥糊住,白花花的晃眼睛。
他拉住西山,把他拉到一边,露出上衣兜里的两条黄鳝。
“瞧瞧捞这两条,可费大劲儿了……大山哥,听人说你前些日子捞了好多?”
西山心下一惊,不动声色反问:“你听谁说的?”
他第一反应是阿武到处瞎说,那也还好,不过是小孩子乱讲而已。
大庆有点贼眉鼠眼的:“隔壁村那对卖鱼的夫妻……这几天大家伙儿零零碎碎捞了不少呢,都被他们收走了。他们说我们这些量太少了,说我们村有个捕鳝鱼的高手,前段时间卖了他们百八十斤呢。”
大庆将头压得更低了:“我听他们说起那个人,长手长腿,脸长耳朵大,话又少又硬,可不是你吗?”
西山知道要坏事了。
那担子鳝鱼估计让那夫妻俩赚了不少钱,竟然冒险找上门来了。
他只好装作不知:“我这才回村,村里能捞到鳝鱼的事,也是今天才听阿武说的。”
西山这几天撒的谎比他上辈子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