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六日,晴。
蓝色天空下的大地,已经由绿变金,田野变得空旷,已经过了收获的季节。
这个秋日,大明帝国收获了第二位新君。
紫禁城里的登基大典,很隆重,很繁琐。
先祭天地,再拜祖先,最后端坐龙椅,接受群臣朝拜。
校哥儿一字一句,跟着礼官复读。
礼官们很熟悉,毕竟上个月刚演练过一次。
但那些之乎者也非常的拗口。这具原身呢,文化水平也不够。
但没文化,早晚会有没文化的好处。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齐声赞颂很好听,校哥儿很想抬头,看一看千万人跪拜在自己脚下的壮观。
无奈身上的衮衣冕服,厚而且重,让人喘不过气。
这黑色衮衣上用金线绣着山川日月,代表这江山万里。
从今往后,都担在他身上了。
校哥儿开始习惯别人称他“圣上”或“陛下”,开始自称“朕”。
再没人叫他“校哥儿了”。
不,还有一人。
这皇宫里,只有一个人,拥有打开他的唯一钥匙。
登基第一夜。
客么么又来了,换了新宫、新床,她担心哥儿晚上不敢睡,要来伺候着。
校哥儿很累,但只能装作受用,耐心接受她的温柔哄弄。
原身摆脱不了对她的复杂依赖,而今成熟的新灵魂,无法接受这种怪异的相处
灯灭了,内侍宫女们早就远远的退下了。
或许看出校哥儿在真醒假睡,或许觉得哥儿长大了
她轻车熟路,慢慢越界。口吻肆无忌惮,手脚肆意妄为。
校哥儿的头脑异常愤怒,身体却习惯自然,无力拒绝
感觉自己的灵魂,在被黑暗逐渐吞噬,直到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
“明日选侍娘娘移去仁寿宫,么么去帮朕看着,多余的物事,别让奴婢们偷了”
“哎呀~~好哥儿~~懂得疼么么了”
言辞含糊不清,客么么开心的漱口去了。
对了,客么么的客,读qie,校哥儿差点读成que。
不能这样下去了。
李选侍抱着女儿就走,身后只有几口箱子,几个宫女太监。
气焰湮灭、淡妆素衣,反而衬出了她的美人本色,她还不到三十岁,楚楚可怜。
没想到,会在仁寿宫前遇见皇帝。
校哥儿不是来打落水狗的。
他持礼恭敬,尽管对手只剩下了故作强悍。
八岁的朱徽媞泪眼婆娑,她都还不懂。
校哥儿伸手抱过了她,轻拍她的肩膀,温柔的安慰。
“皇兄~呜呜~”
“乖~~,只是搬家而已,皇兄会常来看你的”
“而且,皇兄会一辈子照看着你的,绝不叫人亏待了朕的妹妹”
八岁的妹妹,拥有宫廷里唯一的纯真眼神。
这种纯真,另外两个妹妹没有,九岁的弟弟朱由检,也没有。
少年皇帝立起身来,眼光凌厉,横扫四方。
“你们,都听清楚了吗?”
哗啦啦,周围跪下一片。
直到确认了他们不敢怠慢,校哥儿才放心离去。
目送皇帝的御辇,李选侍心情复杂。
御辇上,校哥儿肩膀上暖暖的湿了一片,那是妹妹的泪水。
他怔怔出神,没有留心一路下跪的各路搬迁人马,直到他看到一件奇怪的物事。
“魏朝,那是何物”
“启禀陛下,这是当年泰西人献给神宗皇帝的,用于计时的座钟,后来,神宗皇帝赐给了郑老贵妃把玩”
什么?当年?
登基算是一个大朝会,纯粹只是仪式。
真正的朝会,是常朝。常朝分早、午、晚。
早朝是开放性的,乌泱泱的都是人,一直排到殿外。主要是宣布、议事和听取汇报谏言。
午朝才是决策,只有相关人等,才继续留下开会,其他人,都散了。
晚朝是加班,午朝没定的,晚上继续。